李長生來到街道辦的時候，已經有街道辦的辦事員在等著。
兩人簡單寒暄了一下，李長生就跟著人家前往城牆根下的臨時安置點。
從去年開始，就有逃荒的群眾，陸陸續續來到京城，京城也安置了好幾萬逃荒的群眾。
兩人一起騎著腳踏車來到城牆外，拐過一條土路，眼前豁然出現一片用油氈布和竹竿搭起來的臨時棚戶區。
棚子一排挨著一排，高矮不一，有的搭得齊整些，用磚頭壓著邊角；有的歪歪斜斜，幾根繩子一捆，風一吹就呼啦作響。
李長生粗略掃了一眼，這片棚戶區少說住了兩三千號人。
棚與棚之間的狹窄通道里，婦人們蹲在自家門口生火做飯，小孩子們光著腳在泥地上跑來跑去，空氣中瀰漫著燒柴的煙味、煮野菜的酸味，還有潮溼泥土和人體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幾個老人靠著牆根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手裡攥著乾裂的窩窩頭，一口一口地啃。
街道辦的辦事員姓魏，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一邊走一邊跟李長生介紹情況：“李醫生，這邊總共住了兩千八百多號人，大部分是從豫州、齊魯那邊過來的，也有少部分從幽州省逃荒來的。
去年冬天最難熬，凍死了好幾個，開春之後情況好了些，但生病的人一首沒斷過。我們衛生院原本有兩個大夫，上個月老張累倒了，現在發燒咳嗽一首沒好，另一個王大夫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這才請您過來幫幾天忙。
我們已經儘量安置了他們的工作以及住處，但是安排走一批，又來一批，這片只能指點的人始終都沒有減少。”
李長生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棚子，看見好幾個孩子的嘴唇乾裂發白，臉頰凹陷，典型的營養不良。
一箇中年女人正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坐在棚子門口，孩子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蓋著一塊溼布，看樣子是在發燒。
“那個孩子怎麼回事？”李長生指著問道。
辦事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嘆了口氣：“那孩子燒了三天了，他娘從幽州省來的，男人在路上沒了，就剩下她們娘倆。
王大夫給看過了，說是肺炎，但咱們衛生院的藥不夠，只能先硬扛著。”
李長生沒有說話，快步走了過去。他在孩子面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額頭，燙得厲害，體溫至少三十九度以上。
他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讓孩子張嘴瞧了瞧喉嚨，咽部紅腫，扁桃體肥大。
孩子的呼吸又淺又快，能聽到輕微的溼囉音。
“你叫什麼名字？”
李長生抬頭問那個女人。女人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答道：“我……我叫張翠花，這是我兒，叫狗蛋。”
李長生站起身，對辦事員說：“這孩子確實是肺炎，但還不算太嚴重，能治，你們衛生院的藥房裡有沒有青黴素？或者磺胺嘧啶？”
辦事員想了想：“青黴素好像還有幾支，磺胺嘧啶片前兩天剛進了一批。”
“行，你去拿一支青黴素回來，再拿一瓶磺胺嘧啶片，我給孩子打一針。”
李長生說完，又轉頭對張翠花說：“大姐，你別怕，孩子能治好，你這兩天有沒有給他喂水？”
張翠花連忙點頭：“餵了餵了，就是……就是他不怎麼喝。”
“你彆著急，慢慢喂，一次少喂一點，多喂幾次。”
李長生說著，又檢查了孩子的胸口和腹部，確認沒有明顯的併發症，這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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