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聽見前院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王老爺眉頭一皺,不悅道:“怎麼回事?前頭鬧鬨鬨的,成何體統?”
話音剛落,管家連滾爬爬地衝進了屋子裡,臉色煞白,氣喘吁吁,話都說不利索:“老爺!不好了!外頭來了好多兵!把咱們府給圍了!”
“兵?”王老爺先是一愣,隨即怒道,“哪裡來的兵?縣衙的?還是過路的潰兵?給他們些錢糧打發了便是,慌什麼!”
“不是啊老爺!”管家都快哭出來了,“看著不像尋常官兵,殺氣騰騰的!為首的是個女的,她指名道姓要見您!還說……”
“說什麼?”
“說讓您出去,領死!”
*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王老爺一家子,連同護院、管家、得臉的僕役,全被反剪雙手,像捆豬玀似的摁在了前院冰涼的石板地上,火把噼啪燃燒,映著一張張驚惶失措的臉。
王老爺被兩個士卒死死壓著肩膀,臉頰貼著粗糙的地面,硌得生疼。他先是驚,隨即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哪來的亂兵?竟敢如此無禮!強闖民宅,捆綁士紳,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群丘八,定是哪裡潰散的兵痞,想來訛詐糧草!哼,這般不懂規矩,上來就動粗,還指望他好聲好氣地進獻?做夢!
他心裡轉著這些念頭,自然緊閉著嘴,一言不發,只用眼角餘光狠狠剜著周圍士卒的腿腳,他等著,等著這群莽夫發現硬來無用,終究得把他請起來,客客氣氣地談價碼。
他王老爺在縣裡,乃至在州府,都是有頭有臉有靠山的人物,豈是能被隨便拿捏的?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面前。
一雙沾著泥汙的靴子。
王老爺艱難地扭動脖子,向上看去,火光跳躍,照亮了一張女子的臉,實在是美麗極了。
她穿著騎裝,外罩軟甲,腰間懸劍,站在那裡,周圍殺氣騰騰計程車卒自然而然地以她為中心,對他怒目相視。
女人?女人也能領兵?王老爺心頭疑竇更甚。
那女子垂眼看著他,開口:“你就是王老爺?”
王老爺皺了眉,努力想端起幾分往日的氣度,奈何姿勢實在狼狽,只能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又是誰?帶兵私闖民宅,捆綁良民,可知這是殺頭的罪過!”
女子沒理會他的質問,只繼續問:“我聽說,你收租子,收到了五成?”
原來是衝著這個來的!
王老爺心下稍定,果然是來要糧的。
他把臉一擺,忍著脖頸的痠痛,道:“如今時局動亂,兵禍連連,各處收成都不好!旁的地方,租子收到七成八成的都有!我收五成,已是看在鄉里鄉親情分上,體恤佃戶艱難,我琅琊王氏,累世仕宦,詩禮傳家,自有體面,豈會做那竭澤而漁之事?你等若是為糧草而來,也當明辨是非,知曉好歹……”
他話音未落,旁邊那個一直按著他的黑臉將領猛地抬腳,狠狠一腳踹在他心口!
“哎呀!”
王老爺猝不及防,整個人被踹得向後翻滾,五臟六腑像移了位,劇痛讓他蜷縮起來,像只蝦米,半晌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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