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止是惹上,”另一位面容嚴肅的老者介面,手指點了點信紙,“是殺了,連個囫圇緣由都沒有,只說是得罪了她,如今還要五萬兩銀子贖他那五個兒子。”
“仙女娘娘……”第三人喃喃,臉上露出深思之色,“這位可是真真正正從天而降,殺了安祿山,又弒了君的主。前些時日不是才離了長安?”
“京城裡那位自封登基的趙王,聽聞還下了旨,給她封了個什麼護國佑聖玄真仙子的虛銜,想借她的名頭穩住人心。她跑到沂州地界,殺我王氏一個偏遠子弟,索要銀兩,這是何意?”
“試探?”先前的老者沉吟,“還是敲打?覺得我琅琊王氏樹大招風?”
“不管何意,”那嚴肅老者沉聲道,“傳聞她手握仙家利器,能於千步之外取人性命,轟殺安祿山如碾螻蟻,此等人物,不可為敵。”
王崇基一直靜靜聽著,此刻才緩緩開口:“五萬兩銀子,於我王氏,九牛一毛。只是這背後之意,不得不察,是離京後糧草不繼,尋個由頭籌措軍資?還是對我世家有所不滿,藉此立威?”
廳內沉默片刻。
“族長,”一位族老慢聲道,“依老夫看,或許兼而有之,她既離了權力中樞,便是無根之木,再大的神通也需錢糧支撐。順手敲打一下我等,顯顯威風,也是常理。只是這手段略顯酷烈……”
王崇基點了點頭,片刻,做出了決斷。
“不管她什麼意思,既然開了口,這銀子,我們給。”
“不僅給,還要給得漂亮。五萬兩?顯得我王氏小氣,備十萬兩現銀,再添些時興的蜀錦、南海明珠作為禮敬,一併送去。信使挑機靈得體的,就說王氏治家不嚴,子弟或有衝撞仙子之處,些許薄禮,聊表歉意,望仙子海涵。”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私下囑咐信使,留心觀察,那仙子麾下兵馬幾何,士氣如何,糧草可足,小心說話,莫惹嫌疑。”
“是。”幾位族老齊聲應下,並無異議。
十萬兩銀子與可能的滅族之禍相比,孰輕孰重,他們掂量得清,能用錢解決,甚至藉此攀上點關係,在亂世中未必是壞事。
事情便這樣定了。
王氏的效率極高,不過三日,十萬兩雪花銀並兩箱珠寶綢緞,由五十名精幹護院押送,浩浩蕩蕩出了琅琊,直奔興始縣。
又幾日後,十萬兩銀子堆在了興始縣王府那間,曾經富麗堂皇如今卻瀰漫著淡淡血腥氣的大堂中央,銀錠雪白的光芒,映著跪在地上五個兒子慘白絕望的臉。
他們已被囚禁多日,形容憔悴,早已沒了當初的氣焰,王家嫡長子看著那堆本該屬於自己家族的巨財,如今成了買命的籌碼,心頭滋味複雜難言。
“娘娘,”他伏在地上,“銀子,十萬兩銀子,族中已如數奉上,另有薄禮敬獻。求娘娘開恩,放我等一條生路……”
楊玉環坐在上首,薛榮按刀立於側,達奚瑜靜立一旁,她的目光掃過那堆銀子,落在腳下幾個磕頭如搗蒜的人身上,眉頭微微蹙起,像在思索一個難題。
“銀子是送來了,”她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們的命,算是被買下來了。”
幾人聞言,心頭一鬆,幾乎要癱軟下去。
楊玉環的話鋒緊接著一轉:“可你們之前罵我的那些話,那些妖孽、悖逆、喪盡天良、不得好死……這筆賬,怎麼算?”
王家五個兒子抬頭,臉上血色盡褪。
“娘娘,您不能!”王家嫡次子失聲叫道,語無倫次,“銀子已經給了,您答應了我們……您不能……”
“言而無信?”楊玉環替他說完,“我便言而無信,你能奈我何?”
最後四字,輕飄飄落下,卻重如千鈞。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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