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五十有七了!”達奚瑜站在她身側,語氣平靜無波,眼底卻有濃濃的嘲諷,“聽聞他此番要一口氣納娶數位妃嬪呢,皆是世家女子,年歲不過十三四。”
楊玉環沉默了半晌,她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又看了看周圍肅立的將士,最後輕輕吐出一句:“誰給他的膽子?”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不知是在問李璘,還是在問那些將女兒送出去的世家,又或是這荒唐的世道本身。
她轉向達奚瑜:“瑜兒,你替我走一趟長安。”
*
長安城再次張燈結綵,這次是為了皇帝的大喜,儘管倉促,儘管人心浮動,但皇宮內外還是盡力裝點出一派歡騰。
麟德殿內,夜宴正酣。
李璘高居御座,穿著嶄新的龍袍,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接受著群臣一輪又一輪的祝酒,他聽著那些誇大其詞的諛辭,飄飄然幾乎忘形,這江山,如今是他在享受了!
就在他舉起金盃,準備接受又一次歌功頌德時。
殿門外,通傳聲響起——
一個身著勁裝的年輕女子,帶著與殿內靡靡之音格格不入的颯爽之氣,徑直踏入了這歌舞昇平的大殿,她步伐穩健,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諸人,最終落在御座之上。
樂工停了手,舞姬僵在原地,群臣愕然望去,李璘舉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他認出了來人——達奚珣那個跟了楊玉環的孫女。
“達奚瑜?”李璘放下酒杯,聲音沉了下來,“未經宣召,擅闖宮禁,該當何罪?莫非你達奚家,已不將朕放在眼裡?”
坐在下首的達奚珣握著酒杯的手一緊,垂下了眼。
達奚瑜對隱隱的威脅恍若未聞,她站定,對著御座方向,開口:“李璘,我奉仙女娘娘之命,前來傳話。”
聽到這不客氣的話,李璘臉色鐵青,忍了又忍,問:“不知仙女有何旨意?”
達奚瑜清了清嗓子,抬眼,道:
“娘娘讓我問你——”
“李璘,你個老而不死是為賊的腌臢東西!黃土埋到脖子根了,半截身子都該入土的人,哪兒來的臉皮,惦記人家十幾歲的小姑娘?啊?”
殿內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驚呆了,連呼吸都忘了。
“你當你是個什麼東西?瞅瞅你那張老橘皮臉,再照照你那身鬆垮垮的骨頭!娶妃?你配嗎?你行嗎?做你爹的千秋大夢去!”
“哐當!”
李璘將手中的金盃狠狠摜在地上,玉液瓊漿濺了一地,他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青轉紫,由紫漲紅,霍然起身,一把抽出腰間佩劍,劍尖顫抖地指向殿中的達奚瑜,怒吼:“賤婢!安敢如此辱朕!朕殺了你!!”
“陛下息怒!萬萬不可!”崔相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撲出來,死死攔住李璘,一邊急聲道,“誤會!都是誤會!達奚姑娘,陛下並非是要納妃!是為仙女娘娘挑選侍奉的侍女!對,是侍女!陛下感念娘娘功績,特選淑女,以備娘娘使喚!”
這轉圜拙劣得可笑。
達奚瑜聞言,眉毛微挑,臉上露出一絲恍然,點了點頭:“哦?原來是為娘娘挑選侍女?”
她看向被崔相死死按住,眼睛幾乎要噴出火的李璘,問:“是嗎,李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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