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該如何是好?”
王崇基目光投向牆上懸掛的輿圖,落在北方:“她口口聲聲要北上平叛,若她真能去了范陽,與史思明、安慶緒那些叛軍餘孽拼個你死我活,無論勝負,於朝廷、於天下,都是好事。我們資助她一些,算是投資一場義舉,名利雙收。”
“可萬一她拿了錢糧,卻不北去,或者中途變卦呢?”有人質疑。
“又或者,她此來本就不是為了借貸,聽聽她的口氣,根本不準備還,萬一她另有所圖?”另一人補充,臉上憂色更重,“請神容易送神難,如今她兵臨門下……”
“這次未嘗不是一次機會?”王崇基突然說。
此言一齣,密室中安靜下來。
幾位族老互相交換著眼神。
機會?什麼機會?
王崇基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森森古柏投下的濃重陰影,緩緩道:“長安那位趙王,色厲內荏難成大事;陳希烈等老臣,盤踞朝堂,心思難測;李英遠在武靈,雖有雄心實力卻弱;天下群雄並起,叛軍盤踞河北,這世道,眼看還要大亂下去。”
“楊玉環她手握仙器,有弒君殺將之威,更難得的是,她似乎不太講究世俗那套規則。”王崇基轉過身,眼中精光閃爍,“你們說,咱們王家,要不要在她身上,下一注?”
自古以來,下注是常事。
可下注到一個女人身上,實在是頭一遭。
“這……”所有人都遲疑了。
“下注給一個女人?自古未聞!”
“可她的手段……你也聽聞了。”另一人壓低聲音,“安祿山何等兇焰,一觸即潰,這世道,規矩早已破了。”
“她若敗亡,我們便是抄家滅族之禍!”
“但若她成了呢?”一直沉默的瘦高族老忽然開口,“王氏如今雖富,卻困於山東一隅,若押中真龍,自此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最終,目光漸漸匯聚到王崇基身上。
王崇基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先探探她的底,看看她究竟想要什麼,又能給我們什麼。”
第二日,王崇基再次約見楊玉環。
摒退左右後,王崇基神色比昨日鄭重了許多:“仙子,老夫知你離京,我琅琊王氏,雖偏居一隅,但在朝在野尚有幾分人脈聲望。若仙子不棄,我王氏願傾力支援,做仙子在朝中的臂助,與那陳希烈之流,掰一掰手腕。”
楊玉環卻搖了搖頭,神色平靜:“陳希烈?他還不配做我的目標,我的劍,指向的是禍亂天下的叛軍,不平定天下,剿滅史、安餘孽,我不會回頭去看長安。”
王崇基心中一震,仔細打量楊玉環,見她神情不似作偽,沉吟片刻,道:“仙子志存高遠,老夫佩服。既如此,我王氏更願助仙子一臂之力,糧草軍械,皆可籌措,只是……”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楊玉環,“不知仙子他日功成,可能許我王氏何物?”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楊玉環聞言,忽然笑了。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像在談論天氣:“王族長,您覺不覺得,這天下,世家門閥有點太多了?”
王崇基捻著鬍鬚的手僵住。
楊玉環繼續慢悠悠地說:“什麼崔盧李鄭,什麼王謝袁蕭,林林總總,盤根錯節。有時候,人多了東西就不夠分,說話也聽不清,我不喜歡。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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