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殺妖妃!以正國法!”
“楊國忠禍國,皆是此女蠱惑君心!”
“楊國忠已被正法,貴妃亦難逃干係!”
楊玉環跪在硌人的土地上,她的衣裙早已被塵土與淚痕玷汙,失了往日顏色,周遭是黑壓壓的甲冑,是無數雙充血的眼睛,他們所有人都想要她的命!
多麼恐怖。
“陛下!將士們已三日未曾飽食,叛軍轉眼即至,皆因楊國忠這等奸佞禍國!楊國忠伏誅,然妖妃尚在,軍心難安!請陛下聖裁!”一名滿臉血汙的將領“鐺”地一聲將佩刀半出鞘,厲聲道。
他身後黑壓壓計程車兵立刻跟著鼓譟起來:
“殺了妖妃!”
“清君側,正朝綱!”
面對洶湧群情,老皇帝李隆基臉色煞白,向後微退半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讓楊玉環的心裡又寒了幾分,這就是她的愛人嗎?這幾十年情愛竟是假的嗎?
此刻,禁軍統領陳玄禮上前一步,道:“放肆!爾等豈可逼迫聖上?”
可他這句話還沒落下,又一句話就跟了上來:“陛下,楊國忠勾結吐蕃,意圖不軌,其罪當誅。外戚之所以能坐大,宮中若無呼應,豈能至此?根源所在貴妃是也,請陛下斬妖妃,已安軍心......”
陳玄禮話音未落,宦官高力士撲跪在地道,痛哭道:“陛下,老奴萬死!可有些話,老奴不得不講!陛下自然是聖明的,貴妃娘娘雖無心,可自她入宮,陛下為她耗費多少內帑?楊國忠更是倚仗娘娘恩寵,才敢如此肆無忌憚!終究是讓將士們寒了心啊!”
被眾人這樣指責,跪在地上的楊玉環抬起頭,淚水漣漣,聲音顫抖的辯解:“陛下!臣妾一介女流,何曾干政?族兄之罪,臣妾毫不知情!那些用度,皆是陛下恩賞,臣妾豈敢主動索取?為何……為何一切都要歸罪於臣妾?”
“你還敢狡辯!”那帶頭髮難的將領怒吼道,“若非為你一笑,嶺南貢使跑死多少快馬?若非為你一曲《霓裳》,教坊耗費多少銀錢?紅顏禍水,古今皆然!”
陳玄禮也冷聲道:“貴妃娘娘,事到如今,還需多言嗎?大軍有譁變之危,社稷亦顛覆之難,這些不都是你的錯嗎?”
“貴妃娘娘,既然是您的錯,認下便是,為何還要讓陛下為難呢?”高力士跪在地上,哭著說。
楊玉環又緩緩環視四周——那些曾經諂媚著她的臣子,那些享受過她賞賜的宮人,那個她曾以為能託付終身的君王……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冷漠,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八年,活得像一個天大的笑話,她邊哭邊笑:“原來,這萬里江山竟然是我葬送的?與諸卿無關?與陛下無關?實在是可笑!”
聽了這聲嘲諷,眾人面上都不好看,尤其是那將領,竟抬起腳,用鞋底碾在楊玉環按在地上的纖指上,狠狠一擰,“笑?你這禍國的賤婢,也配笑?這一切不怪你怪誰?”
因著十指連心,這鑽心的痛楚讓楊玉環渾身一顫,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嗚咽出聲。
可這沒完,又一名軍士朝她啐了一口,濃痰落在她散亂的鬢髮邊:“我兄弟戰死潼關,屍骨無存,都是你這妖妃的錯!”
陳玄禮與大臣們眉頭緊鎖,臉上滿是厭棄,她的每一句辯白,在他們聽來,是死到臨頭的巧言令色,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為何她還不乖乖引頸就戮?
面對這場鬧劇,李隆基閉上眼,彷彿不忍,又彷彿只是厭倦,終於,他還是低了頭,道:“眾卿所言甚是,一切皆因楊玉環驕縱奢靡,迷惑聖心,方致外戚坐大,釀成今日滔天之禍!”
“朕不能因一婦人而失天下!”
“她便交由爾等處置,任殺任刮,悉聽尊便!”
話音剛落,就有士卒前來攀扯楊玉環,要將她就地正法,李隆基背過身去,似乎是不忍心看這一面。
就在這關鍵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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