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功成,若無尺寸之功在身,爾等又有何面目,向我母親請賞?”
陳玄禮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柏巡聞言,激動得難以自持,他“咚”地一聲以頭搶地,高聲應和:“臣等願為娘娘效死,絕不負上仙與娘娘重託!”
楊玉環緩緩起身,走到柏巡面前,並沒有讓他平身,想象著媽媽發號施令的樣子,說:“柏巡,你今日之功,我記下了,你的忠心,我更明白,即刻起,我便擢升你為驍衛將軍,由你負責我的行營安全,功成之後,再有封賞。”
一番話,就拴住了柏巡的心,他喜不自勝,連磕三個響頭,額角沾上塵土也渾然不覺,彷彿已看見富貴榮華就在眼前。
陳玄禮被晾在一旁,眼簾微垂,他心中卻暗忖:一時不慎,竟讓柏巡這莽夫搶了先機,不過,來日方長,亂世之中,他深信楊玉環終有用得著他這老成持重之臣的時候。
思及此,他上前一步,拱手建言,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娘娘,現下馬嵬坡上雖有近兩萬兵力,卻難辨真心,且太子今夜刺殺未遂,必不肯善罷甘休,接下來須早做籌謀才是。”
他說的是實情。
太子一黨因為輕敵,損失了一波人馬,下次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既然如此,楊玉環道:“太子喜歡屍身,把這八百人的屍身若都送給太子,讓所有人好好看看,跟著太子的下場。”
晨曦微露,寒意未退。
太子帳中,他看著眼前血腥撲鼻的八百具屍首,尚未從刺殺失敗的震怒中平復,一名心腹便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
“殿下!大事不好!軍中大半將士,都倒向楊玉環了!”
太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目眥欲裂:“你說什麼?她那個仙母不是不在嗎?難道她也刀槍不入?!她憑什麼……”
“殿下!”副將帶著哭腔喊道,“兄弟們都在傳,她是上仙之女,天命所歸!跟著她才有活路,才有前程!咱們……咱們大勢已去了啊,殿下!”
太子揪著他衣領的手突然脫力般鬆開,踉蹌著後退兩步,怔怔地看著帳外逐漸亮起的天光,徹底呆住了。先皇倉皇出逃,身邊僅此兩萬兵馬!若這兩萬人心都歸了楊玉環……
那他?太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為何同為“父母”,她的母親便是庇佑她的九天仙尊,而自己的父親卻成了這地上一具腐臭屍身?
太子盯著角落裡李隆基那捲草蓆裹著的屍身,眼中飛快掠過一絲扭曲的快意,他恨不能將這老東西棄之荒野,任野狗啃噬!
可他卻不能。
而且,比起這具屍體,此刻更讓他寢食難安的,是那個叫楊玉環的女人!
李輔國察言觀色,見太子愁眉不展,眼中精光一閃,湊近低聲道:“殿下,如今將士們思歸心切,怨言暗起,我們何不順水推舟?”
“什麼意思?”太子轉過頭。
“擁戴她,領兵回京,光復長安!”李輔國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狠辣,“她若拒絕,便是違逆軍心,自絕於將士,她若應允便是以卵擊石,正面對上安祿山的虎狼之師!屆時,無論勝負,於殿下皆是有利。”
太子眉頭微動:“若她……真能擊敗安祿山呢?”
李輔國陰冷一笑,臉上露出譏誚:“殿下,哥舒翰二十萬大軍尚且一觸即潰,她憑這兩萬驚魂未定的疲卒,若能取勝…… 那她便不是上仙之女,而是天帝下凡了!”
“屆時她與叛軍兩敗俱傷,元氣大損,殿下手握禁軍,乃先帝嫡子,名正言順。這收拾殘局登臨大位之人,除了您,還能有誰?”
“可若她那個仙母再次降臨……”
“殿下,”李輔國一針見血道,“老奴細思那日情景,她那仙母或可不敗,卻未必能必勝。我觀其僅有自保之能,殺人時亦憑刀劍,未見移山倒海之仙法,或有所限,不足為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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