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摸出最後半塊胡餅。餅又乾又硬,卻讓她饞的不行,肚子裡太空了,真想一口吞下這塊餅。
可她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就將胡餅掰成了三小塊。
“四娘,你吃吧,我不餓。”唐四娘坐在她左手邊,正低頭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捲刃的刀,頭也沒抬。
王二孃坐在對面,撥弄著篝火裡半死不活的幾根枯枝,聞言也搖頭:“我也不餓,你昨晚就沒怎麼吃。”
侯四娘沒說話,只是伸手,將兩塊餅硬塞進唐四娘和王二孃手裡。
“拿著。”她的聲音沙啞,“咱們姐妹一場,說好了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一塊餅分著吃怎麼了?”
唐四娘握著手裡硬塞來的硬餅,低下頭,沉默一會後,先小口地舔乾淨了餅渣,在嘴裡含了很久,品出一點滋味,許是被火燻到了眼睛,眼眶微熱起來。
侯四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谷地深處走去,她們的糧食早就見了底,山裡的野果、能吃的草根也被搜刮乾淨,很多士兵抱著兵器,蜷縮在一起取暖,臉色青白。
侯四娘走過他們身邊,不時停下來,蹲下身,拍拍年輕士卒的肩膀,低聲問兩句:“傷口還疼不疼?冷不冷?”回應她的,多是沉默的搖頭,或勉強擠出的笑臉。
苦?怎麼不苦,說?又要怎麼說。
侯四娘不是不懂。
於是,她走到谷地中央,說:“弟兄們,還記得安祿山剛打過來的時候嗎?”
不少人抬起頭,看向她。
“那時候,咱們手裡有什麼?鋤頭、柴刀、削尖的木棍!咱們身上有什麼?粗布衣服,光著腳板!”侯四孃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臉,“可咱們怕了嗎?咱們跪下等死了嗎?”
“沒有!”人群裡,有人低聲應和。
“對,沒有!”
“咱們拿起了能拿起的傢伙,守住了村口,護住了爹孃!因為咱們知道,跪著是死,站著也是死,那為什麼不站著死?為什麼不拉著那些狗賊一起死?!”
越來越多的目光匯聚過來。
“後來,咱們姐妹三人,把十里八鄉愿意拼命的弟兄們聚到一起,咱們有了刀,有了槍,咱們穿過州縣,跟叛軍打,跟土匪打!死過兄弟嗎?死過!可咱們後退過嗎?”
“沒有!”這一次,回應的人多了起來。
“咱們北上,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跟仙女娘娘匯合,是為了殺更多的叛軍,是為了讓這河北大地,不再有殺人吃人的慘事!”
“現在,娘娘為了引開李歸仁的大軍,被迫轉移,咱們跟娘娘分開了,糧草不足,前路不明。”
她看著每一個人:“可那又怎麼樣?”
“難道沒有娘娘,咱們手裡的刀就鈍了?難道沒有補給,咱們的血就涼了?難道遇到點困難,咱們當初豁出命來也要討個公道的膽子,就沒了?!”
“我侯四娘把話放在這裡!就算沒有娘娘,就算只剩最後一個人,最後一口氣,我侯四娘,唐四娘、王二孃,還有咱們所有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弟兄,也會戰到底!”
“咱們要讓李歸仁知道,讓所有叛軍知道,讓這天下人知道,河北的百姓,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咱們的命,咱們的家鄉,得由咱們自己手裡的刀,說了算!”
話音落下,山谷中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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