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如同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大閼氏臉上。她明明佈置得萬無一失,這人怎麼偏偏還能活著回來!
呼韓邪單于將大閼氏的失態盡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複雜情緒,對王昭君道:“讓你受苦了,如今平安歸來,便是天大的好事,草原天氣多變,日後遷移,定當更加周密安排……”
王昭君這才轉向單于,眸中適時泛起一層水光,聲音微帶哽咽:“單于,昭君險些就真的回不來,再也見不到您了。每每想起,都心有餘悸……”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配上她蒼白的臉色,更是我見猶憐,單于心中也不免憐惜,也有後怕,若她真死了,漢朝那邊該如何交代?
“都是這草原天氣作祟,”單于放柔了聲音,安撫道,“你放心,日後絕不會再讓你經歷這般險境。”
王昭君用指尖輕輕拭了拭眼角,卻道:“此次能僥倖生還,全賴趙將軍忠心耿耿,不顧生死,在茫茫雪原中尋到了昭君,若非他們,昭君早已是雪中枯骨。”
她抬起眼,看向單于,“經此一事,昭君心中實在後怕,懇請單于允准,日後趙充及其麾下漢軍,只可護衛昭君……”
單于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大閼氏,見她臉色更白了幾分,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點頭:“這是自然,他們本就是你的陪嫁護衛,護衛你周全乃是本分,從今往後,若無你的准許,任何人不得呼叫。”
得了單于的承諾,王昭君似乎鬆了口氣。
此時,一直沉默的大閼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問道:“妹妹真是福大命大,只是不知,那般酷寒暴雪,妹妹是如何安然度過這許多時日的?實在讓我好奇。”
帳內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這也正是他們心中最大的疑問。
王昭君轉向大閼氏,臉上露出一抹淺笑:“大閼氏,許是上天垂憐,迷途之時,竟僥倖找到了一避風山坳,我等苦苦支撐了數日,蒼天有眼,到底還是讓趙將軍尋到了,僥倖活了下來。”
眾人聽著,雖覺不可思議,卻也接受了,難道真是天意?
大閼氏死死盯著王昭君臉上的笑意,只覺得那笑容格外刺眼。她胸口堵著一團鬱氣,卻半個字也問不出來,只能僵在原地,一言不發。
可王昭君還有話要說。
她再次看向單于,道:“單于,此次陷於風雪絕境,生死一線間,昭君恍惚之中,似有所感。”
此話何意?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許是大難不死,蒙上天庇佑,在生死邊緣之際,昭君竟隱約窺得了幾分天時運轉的規律,如今已能預知大雪將至的時機……”
“什麼?”一位老酋長失聲驚呼。
“預知大雪?”另一人駭然道。
呼韓邪單于身體微微前傾,險些失態:“閼氏,此言當真?”
“絕無可能!”聽到這話,大閼氏再也忍不住,尖聲打斷,臉上滿是厲色,“天時變幻,豈是凡人能窺測?妹妹莫不是驚魂未定,說了胡話?此等妖言,豈可輕信!”
“妖言?”王昭君輕輕重複這兩個字,不但不惱,反而對著大閼氏微微一笑,“是不是妖言,一試便知。”
“三日後,巳時初刻,天將降大雪,此次雪勢綿長,需五日方止,諸位若是不信,且請試看。”
一時間,金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疑、恐懼、敬畏、難以置信……
就連呼韓邪單于,也久久未能言語,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深深地看著帳中孑然而立的漢家女子。
“那便等三日吧。”單于發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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