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第二天,又有牧民來告狀,說自家丟了幾隻羊,懷疑是隔壁部落的人偷的。第三天,幾個部落因為水源分配鬧起來,第四天,有人來問今年冬天遷往何處過冬,需要提前劃定路線。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王昭君發現,自己每天睜開眼,就有無數張臉等著她,無數張嘴等著她,無數樁事等著她!
部落爭端,她得斷;日常放牧,她得管;遷徙路線,她得定;就連誰家娶媳婦誰家辦喪事,都要來問一句娘娘怎麼看?
她是草原之主,不是草原保姆!煩死了!
這天傍晚,王昭君坐在帳中,面前擺著三堆還沒批完的文書,手裡握著一卷還沒看完的奏報,耳邊是班含念著明天的日程安排。
“巳時左賢王來議事,午時有牧民來告狀,申時眾部落來說今冬草料儲備的事,酉時……”
“夠了!”王昭君把奏報往案上一扔,“我不想聽了。”
班含立刻閉嘴,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王昭君靠在椅背上,望著穹頂發呆,她想起幾天前,自己還在想擁有權力的滋味真好。
現在才明白,權力就是沒日沒夜地看這些破文書,聽這些人翻來覆去說同一件事,處理這些雞毛蒜皮卻不得不理的小事?
真煩人。
難怪漢家天子身邊,總要養著那麼多文臣太監,她如今才算真正懂了其中緣由,一念至此,竟有些懷念從前一心算計步步謀劃的日子。
正想著,一碗熱湯輕輕放在她手邊。
“娘娘,喝點湯暖暖身子。”班含道。
王昭君低頭,看見那碗湯裡飄著的幾片野菜,熱氣嫋嫋升起,帶著熟悉的清香。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心頭的煩躁忽然散了些許。她放下碗,突然問:“班含,我以前在長安每天都在做什麼?”
班含想了想:“娘娘在宮裡的時候,每日要梳妝、讀書、練琵琶,偶爾和宮女們說說話,日子倒也清閒。”
“清閒?後來在單于帳中呢?”
“後來……”班含斟酌著,“娘娘要應付單于,要和幾位閼氏周旋,要防著大閼氏算計,要想著怎麼站穩腳跟。”
王昭君點點頭,又問:“那現在呢?”
班含愣了一下,沒答上來。
王昭君替她答了:“現在我要管幾十萬人,要斷是非,要定規矩,要讓他們吃飽穿暖,要讓他們不打架不鬧事!從前我只用討好一個人,現在要討好幾十萬人!哈哈!”
班含抿了抿唇,忽然道:“娘娘,其實這些事奴婢可以幫您分擔一些。”
王昭君抬眼看著她。
班含被她看得有些緊張,卻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奴婢這些日子跟著娘娘,看了不少,也學了不少,說到底就是那些事,定個規矩,以後按規矩辦就是了。”
“羊丟了、牛少了、水源被佔了,只要查清楚是誰的錯,按規矩罰就是了。遷移的事更簡單,草場能養活多少牛羊,走哪條路近,都是以前做過的,照著前幾年的章程改一改就行……”
她說得磕磕絆絆,卻越說越順,到最後竟真把這些瑣事理出了個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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