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盤下來,接下來便是採買傢俱物什。織機要一張,桌椅要幾張,櫃子要幾架,零零碎碎的,都是銀子,兩個人精打細算,跑遍了整條街的鋪子,比了又比,選了又選,才把東西置辦齊了。
等有了鋪面,開始營業了。
只西施那張臉實在是個麻煩,總有人多看許多眼,她自己也覺得不自在,索性就待在家裡專心織布,鋪子裡的事全交給石杏兒。
“委屈姐姐了。”石杏兒說。
“有什麼委屈的?”西施在織機前坐下,“我本就不愛出門,如今倒清靜些,況且又不是不出門,只是不天天出門罷了。”
這話半真半假。她是真的不愛出門,但也確實不想總被人覬覦,偶爾出門幾趟也就罷了,石杏兒守著鋪面已經很辛苦了,她不想再添麻煩。
做買賣倒也不是容易的。
置辦齊了物什,又要買絲線、染料,這些東西西施從前是不用管的,如今要自己一樣一樣去尋,去問,去比價,實在麻煩。
有一回,她看中了一批絲,價錢談好了,付了定金,說好三日後取,三日後再去,那店家卻反悔了,說有人出更高的價,不能賣給她了。
西施站在店門口,看著那店家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很荒謬,若按照她曾經的寵妃身份,誰敢對她如此?可如今她是尋常婦人了,尋常婦人遇到這種事,只能認栽,再無他法。
西施算是品了過日子的滋味。
開業那日,屠宛讓人送了一份賀禮來,一匹精美的布,裝在檀木盒子裡,還附了一張帖子,上頭寫著“開市大吉”四個字,漂亮極了。
石杏兒捧著那匹布,直道:“好漂亮!”
西施接過來看了看,確實好,這樣一匹布拿到鋪子裡能賣不少錢,不過,她還是道:“留著吧,人家的一片心意。”
日子就這樣過起來了。
石杏兒每日早起,去鋪子裡守著,傍晚才回來,西施在家織布,一日能織兩三尺,慢是慢了些,但勝在細密,石杏兒把織好的布拿到鋪子裡賣,買的人不多,但總有那麼幾個,賺的錢剛夠餬口,剩不下什麼。
“不急,”石杏兒說,“慢慢來,總會好的。”
早上起來,西施織布,石杏兒去開鋪子,傍晚關了鋪子,兩個人一起去街上買菜,回來做飯,吃了飯,在燈下說說話,便歇了。
日子沒什麼新鮮,也沒什麼起伏。
不過細細品味,竟也有一番滋味。
那日傍晚,西施正收了織機,石杏兒還沒回來,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院門突然被敲響,西施去開門,門外站著屠宛,穿了一身半舊衣裙,頭髮用銀簪綰著,手裡提著一個小包袱。
“妹妹,”她笑著,“我來看看你。”
西施將她請進院子,又去倒了碗茶,屠宛坐下,環顧四周,目光在那叢翠竹上停了一停,又落在織機上。
西施把茶遞過去:“粗茶,夫人別嫌棄。”
屠宛接過,喝了一口,沒說好不好,只是看著西施的手,指腹上起了薄繭,指尖也粗糙了些。
“妹妹,織布辛苦嗎?”她問。
西施也看了看自己的手,說:“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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