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回答他們,只有風捲著燃盡的灰燼,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淚痕縱橫的臉上。
這場大火,燒遍了河套平原。
*
西域,都護府。
王昭君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兩份東西。
一份是軍報。河套被燒,糧草盡毀,死傷數千人,顆粒無收,那些剛剛分到土地的奴隸,那些剛剛相信日子會好起來的人,一夜之間,又回到了原點。
另一份是信。這封信是從南郡送來的,信封上寫著她父親的名字——王穰,她拆開信封,裡面幾十頁紙密密麻麻全是字。
父親王穰給她寫了信:
“昭君吾兒:自汝入宮,已近十載,父雖在南郡,未嘗一日不曾念。聞汝遠嫁匈奴,父心碎矣;聞汝為郅支所囚,父肝腸寸斷;聞汝終得自由,父喜極而泣。
然今日之事,父實不能解。汝既為漢女,當思漢恩,先帝追封汝為公主,太后冊汝為長公主,待汝何其厚也?汝不思報效,反割據西域,裂土稱王,此豈為人女者所當為?
王家世居南郡,詩禮傳家,從未出過悖逆之人,汝今所為,置王家於何地?置汝父於何地?置列祖列宗於何地?
吾兒,回頭吧,獻郅支於漢,歸朝請罪,太后寬仁,或可留汝一命。汝若執迷不悟,王家滿門,將因汝一人而盡矣。父字。”
這封信後面,王穰的弟弟,王穰的侄子,王穰的堂兄堂弟,王氏族中每一個有頭有臉的人,都簽了名按了手印,每一個人都在勸她,都在說:“歸漢吧。”
王昭君把那封信看完,然後,她把信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炭盆裡,火焰舔上來,那些字跡化為灰燼。
殿中,幾十位部落首領已經等了很,他們看著王昭君的臉色,看著她把信燒掉,彼此交換著眼神。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娘娘!”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匈奴首領站出來,“大漢欺人太甚!燒我糧草,殺我百姓,這是在打娘娘的臉,也是在打我們所有人的臉!”
旁邊另一個首領也站起來:“娘娘之前百般忍讓,對大漢以禮相待,可他們呢?他們以為娘娘是女子就好欺負,以為我們沒了骨頭!”
“娘娘!”又一人單膝跪地,抱拳道,“只要娘娘一聲令下,我這就回去點齊本部兵馬!咱們十萬草原鐵騎,三日之內便可集結完畢,南下叩關!讓他們也嚐嚐,糧食被燒子民被殺的滋味!”
“對!南下!南下!”
“讓他們知道知道,娘娘的厲害!”
殿中群情激奮,那些首領們一個個紅著眼,請戰的請戰,罵孃的罵娘,整個大殿像一鍋煮沸的水。
王昭君坐在案後,閉著眼一動不動。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聽著那些聲音,憤怒的聲音,請戰的聲音,咒罵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又退下去,又湧過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王昭君依舊沉默著,那些首領們悄悄交換著眼神,不安開始在心底蔓延,難道娘娘終究還是不願意?那……
終於,王昭君睜開了眼,她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嘲諷,幾分戲謔,可現在,她的眼裡什麼都沒了,只剩下一片冰冷。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南下?”王昭君輕輕重複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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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母做會學 章十一百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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