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鋪子就這樣關了門。
這件事之後,杏兒便不大出門了。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范家上下都圍著轉。今天燉一隻雞,明天熬一鍋魚湯,後天又有什麼新鮮的補品,流水似的往杏兒屋裡送。屠宛親自盯著,每一樣都要過目,每一樣都要問清楚,比辦什麼大事都上心。
杏兒孕吐厲害,吃什麼吐什麼,人瘦了一圈,臉也黃了,屠宛端了一碗湯進來,坐在床邊,舀一勺吹涼了,送到她嘴邊。
“好孩子,我知道你難受,”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可懷孕是人生一道難關,現下調理好了以後生的時候才順暢,你才不會受罪,來,再喝一口。”
杏兒別過頭去,不想喝,胃裡翻江倒海,聞什麼都噁心,屠宛也不催,就坐在那裡,端著碗,安安靜靜地等。
過了一會兒,杏兒轉回頭,把那碗湯喝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進碗裡,和湯混在一起,她也不知道是苦是鹹。屠宛用帕子替她擦了擦臉,又舀了一勺。
西施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杏兒,她的杏兒……
*
就算是如此,有些話還是往杏兒耳朵裡鑽,那日,她從院子裡出來,想去姐姐那邊坐坐,走到半路,聽見廊下有人在說話。她本來沒在意,正要走過去,忽然聽見“西施”兩個字,腳步便停住了。
“你們瞧見沒有,那位西施姑娘,那顏色真是少見。”一個僕從聲音低低的,像怕人聽見。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可不是,比咱們少奶奶還好看些,你說她們姐妹倆,怎麼都生得這樣好?”
“好是好,可到底還是靠了咱們范家。要不是范家收留,她們兩個女人,能有什麼好日子過?如今妹妹嫁了公子,姐姐也跟著享福,這一輩子的福氣都有了。”
“妹妹嫁了公子,姐姐呢?”有人笑嘻嘻地說,“姐姐是不是要嫁給老爺?那可真是親上加親了!”
“胡說!”另一個聲音連忙制止,“老爺是什麼身份,怎麼能?”
“怎麼不能?”那聲音壓低了些,“你們不知道吧,當年可是老爺親自去吳國送的西施。路上走了那麼些日子,誰知道發生過什麼?就算沒有情誼,如今住在一個家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也能處出來情誼,老爺納一個美妾,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杏兒從廊柱後面衝出來,那些人看見她,臉色霎時白了,“少奶奶”三個字還沒叫出口,杏兒已經站在她們面前。
“你們——你們再說一遍?!”
幾個僕從嚇得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少奶奶饒命!少奶奶饒命!是我們嘴碎,我們再也不敢了!”
杏兒站在那裡,看著他們跪在地上,看著他們驚恐的臉,忽然覺得天旋地轉,失去了意識。
那天傍晚,范家上下都被驚動了。
屠宛鐵青著臉,把那些嘴碎的人一個一個叫出來,當著全家人的面,當場趕了出去,一個都不留,連求情的話都不許說。又對剩下的僕役訓話:“我范家容不得這等嚼舌根的東西!再讓我聽見一句,就不是趕出去這麼簡單了!仔細你們的腦袋!”
處理完這些事,屠宛親自去了西施的屋子,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說那些下人胡言亂語,讓她別往心裡去;說范家待她如親人,絕不會有半分輕慢;又說杏兒為這事氣得不行,讓她去勸勸……
西施聽她說完,點頭:“夫人放心,我曉得。”
等西施看著床上躺著的杏兒,看著她隆起的肚子,看著這滿屋子范家的人,看著她們姐妹相望卻隔著千山萬水般遙遠。
“姐姐……”杏兒低低叫了一聲。
“妹妹……”西施望著她淚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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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石 章十四百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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