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出現時, 郝美麗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它。
沉默了一會,它開口:“恭喜你,遊戲通關了。”
郝美麗沒理會它,她只是坐在那裡, 看著窗外的天。夜在一點一點地退, 深黑色變成深藍, 藍裡再透出一點灰,灰裡又滲出一絲白,這就是黎明嗎?
天又亮了一些,遠處的天際線開始泛紅,灰白色漸撒了一點紅,像有人在宣紙上點了一滴硃砂,又用水暈開了。
“你為什麼會存在呢?”郝美麗終於開口。
“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是一場馴服,逼我去做一位母親,奪走我的記憶,讓我忘了她們,忘了自己做過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溼透的褲腳,水漬在地板上蔓延開,溼淋淋一片,像她的心。
“後來,我以為你是一場校對,拂去歷史的塵埃,找出掩藏的真相,把他們筆下的故事,還原成她們真正的模樣。”
她抬起頭,看著那團藍光。
窗外的光又亮了一些,那層淡紅變成了橘黃,橘黃裡又透出金色,城市的輪廓在天光裡漸漸清晰。
“你到底是什麼呢?”
那團藍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又像在思考,然後開口:“我是什麼,取決你把我當成什麼。”
她看它一眼,說:“你現在是一坨大便。”
下一秒,泛著藍光的系統真的變成了一坨大便,懸浮在半空,棕褐色的,帶著某種微妙的質感,擺在郝美麗面前。
郝美麗盯著它看了兩秒,挑了挑眉。
“好了,你現在是遊戲系統了。”
藍光重新亮起來,形狀重新聚攏,幾息之間,又變回那個她熟悉的泛著幽藍光澤的系統。
“你為什麼會出現呢?”她問。
系統沉默了一瞬:“你應該比我明白為什麼。”
郝美麗真的想抽菸,可手邊真的沒有煙,她想了想,動了動腳趾,挪動身子,慢慢走到書房電腦前,坐下,手指懸在滑鼠上方,停了一秒,隨意點開了幾個平臺。
她看見有人在給林黛玉過生日。
二月十二,百花生日,也是黛玉的生日,畫手們畫了一幅又一幅的花,水仙、芙蓉、海棠、菊花,每一朵都開得正好。有人在評論區寫:“顰兒,生辰快樂,願你來世不必還淚,只做一朵自由開落的花。”
她看見有人在討論一部剛上映的電影。
有人問:“婦科檢查對未婚女性的那種方式,是普遍存在的嗎?電影裡演的是真的嗎?”底下有人貼了自己的經歷,有人貼了朋友的經歷,有人貼了母親的經歷。一條一條往下翻,翻不到頭,她們在說: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她看見有人在翻看歷史的細節。
看到了明朝有三位被“吃絕戶”的郡主——靖王朱棟的女兒,光化、穀城、南漳。評論有一句話:“史書上沒有她們的名字,只有光化、穀城、南漳三個封號,三位郡主的母親也被自願殉葬。”
郝美麗坐在電腦前,一頁一頁地翻。
一個在黑暗裡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見了一盞燈,原來不止自己這一處亮著,到處都是,全部都是數不盡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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