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時泉奈大人這樣問……宇智波鏡的頭更低下去,無聲地表示著自己的溫順,心中的念頭卻是急轉。
在忍界,師徒之間的情分有時甚至會比親生子更深。
為子者,不一定能繼承親長所學,可徒弟卻能潛心追隨、盡數承接衣缽,將一身忍術與信念代代延續,接納對方的意志與處事之道。
倘若宇智波泉奈真的將鏡收為弟子,按照忍界自古以來的規矩,哪怕將來泉奈日後落幕離世,哪怕他膝下留有親子,宇智波鏡作為承他術法、受他教誨、得他栽培的門人,除非他生前親口否決,否則也名正言順地擁有繼承他部分資源與人脈的資格。
師徒羈絆,本就是忍界僅次於血脈的最重牽連。
可也正因為這份傳承太過貴重,沒有任何一個高傲的宇智波,願意親手埋下這樣一樁隱患。
誰願意耗費心血,親手雕琢、栽培出一個最懂自己、最像自己、承載自己半生技藝的徒弟,最後眼睜睜看著他不屬於自己?
誰能接受,自己耗盡時光淬鍊出的利刃,最後註定要追隨旁人、效忠他人?
那根本不是收徒,那是在替別人養將,是把自己的畢生所學、自己的意志鋒芒,甚至是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平白無故拱手讓人。
宇智波的人向來偏執霸道,畢生所求皆為掌控、歸屬與存續。他們可以容忍族人叛逆、容忍血親相爭,卻絕不能容忍自己的傳承、自己的心血、自己親手養出的影子,最終效忠別家、依附他人。
與其日後忍痛割捨,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賦予他這份師徒名分。
哪怕泉奈大人和星裡大人的關係再好,可難道能好得過自身的利益嗎?
宇智波鏡知道自己此時最好的回答是否認,可是、可是……
“是。”沒有絲毫的猶豫,男孩的聲音在禁閉的室內響起,聲音迴盪開,字字清晰。
空曠的石室內餘音淺淺盤旋,宇智波泉奈聞言微微挑了挑眉,他仔細辨認著男孩此時的情緒,許久之後,嗤笑了一聲“既然如此,從今日起,跟在我身邊好好學習。”
宇智波鏡鬆了口氣,然後彷彿直到這時,他才察覺到自己方才原來已經緊張到沒有呼吸。
他成功了。
他成為泉奈大人的學生,就可以更快、更快地成長起來。
就可以變得更加強大。
就可以,去保護星裡大人,去成為她手中的刀和盾。
“退下吧。”聽著宇智波泉奈依舊全然冷淡的語氣,宇智波鏡更加恭敬道“是,老師。”
宇智波鏡走出審訊室,又走過那條長得像是看不見盡頭的走廊,許久之後,邁上臺階,終於看見了屬於外面的光。
刺眼的天光從四面的窗戶、大門外傾斜而入,落在已經有些習慣了昏暗的眼睛裡,不禁逼出一些生理性的水分。
宇智波鏡深知泉奈大人有多麼愛護星裡大人,謂之掌上明珠、惜若性命也不為過。
所以他回答‘是’才是正確的。
可他又不能正確得太快,若是應聲太過乾脆,一來反倒像是早有預謀,落得個刻意攀附的嫌疑,二來也未免有落泉奈大人面子的嫌疑。
刻意壓下心底的急切,故作沉吟,佯裝出幾分思慮與忐忑,最後在得到答案後才鬆開壓抑著的緊張,心生狂喜,這樣才更像是一個孩子。
他是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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