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怎麼捨得
謝換也不記得自己最後稀裡糊塗地安排了什麼,第二天早上,也許應該說已經中午了,他才睏乏著醒來,一瞅時間,差點沒又昏過去。
要是頭一回見大舅哥就遲到,人家還能放心把弟弟嫁給他嗎。
謝換罵罵咧咧地問罪季禾,才得知他昨天安排的是晚上的聚餐,地點定在老城區一座舊洋房的私廚。
給自己收拾得穩妥,謝換提前來到約定地址,臨窗落座,百無聊賴地喝著冰水,對著窗外露臺上那盆肥厚油綠的龜背竹發呆。這處私廚藏在靜謐深遠的老城,窗外法式屋頂下是爬山虎覆蓋的紅牆磚,遠處還突兀地扎出來幾座現代高樓。
天色漸晚,西邊天際的雲燒成發暗的紫紅色,像是久不能愈的大片的淤青。
趙銳來得準時。
皮鞋踩在臺階上,聲音不緊不慢,趙銳被服務生引導著進門,身量襯托起裁剪上乘的灰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疏淡得體的微笑。
說他是端著,卻沒有高凌霄那麼正經,不算冷淡,更談不上熱絡,謝換對他的印象停留在恰到好處的隨意上,彷彿蒙著一層略顯傲慢的輕紗,漫不經心地遮掩著合該矯飾的優越。
謝換迎上去兩步,伸出手:“趙總,久仰久仰。”
趙銳握了握:“謝總。久等了。”
“沒有,我也剛到。”
兩人落座。服務員遞上選單,謝換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趙總有什麼忌口的嗎?”
“沒有。”趙銳笑了笑,“客隨主便。”
這倆兄弟一個樣兒,都不挑食,謝換想著,隨口點了幾道菜,又讓開兩瓶酒。
桌面上放著兩盞剛斟上的茶。白茶湯色清淺,在細瓷杯裡微微漾著,像一小汪被拘囿的月光。
“本來應該早些來拜訪的。”趙銳語氣淡然,“只不過家父過世,許多事務都要打理,實在抽不開身。”
謝換點了點頭:“唉,節哀。趙老的事,我很遺憾……趙老這些年做的慈善,確實令人敬佩。”他說得客氣,也真誠。趙成德無論私德如何,在公開層面確有其分量。
趙銳聽了,只是微微頷首。然後他放下茶杯,悵然一笑:“算了,不談這個。我這次來,是為了我弟弟。”
見大舅哥而已,謝換其實並不緊張。
只是聽到他提起趙景年,謝換的心裡就有種說不清的味道,或許是期待,或許是欣喜,又或者是即將跟趙景年擁有更加複雜社會關係的青澀。先是家人,再是法律,謝換有些感慨,他知道就這麼永遠跟趙景年在一起也不錯,可是臨近著似乎是談婚論嫁的問題,他仍有些無措。
最主要的是,提親也應該他來提吧,只不過從年前忙到現在,讓趙家佔了先機。
趙銳飲了一口酒。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桌面,落在謝換捏住酒杯的手上。
細緻地說,是落在他中指那枚璀璨的戒指上。
趙銳笑了笑:“謝總訂婚了?”
謝換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哦,還沒,”他恍然笑著,他可沒有一邊搞同一邊騙女人結婚。戒指隨著手腕微轉閃出一簇細碎的光,“景年送的,是對戒。”
趙銳的臉上是不留痕跡的得意與瞭然。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對戒啊。沒見他戴過。”
謝換的笑容在嘴邊停了一瞬,“他工作忙吧。連軸轉,戴著也不方便。”有些牽強,但也合理。有些合理,但謝換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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