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見看不見嗅不見,更感觸不到了。他彷彿只能用第三視角想象到自己,五花大綁著躺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胃裡翻江倒海,控制不住的顫抖與噁心令他作嘔不止。
他也知道,他二十八,不是七歲。
他也記得自己曾痛恨當時的弱小,發誓如果再有人敢踩到他臉上,一定一定要弄死他。
他也明白,自己該做的是冷靜判斷,而不是害怕。
也許他沒有真的在害怕。遙遠的地方,黑暗裡的小孩正奮起掙扎,本能的驚恐被壓抑不住的盛怒所取代,隨後降臨的,竟是超乎尋常的冷靜。
車輛忽的停下,車身一頓。
車門開啟又閉合的聲音後,後備箱被開啟。冷風瞬間灌進來,雪崩般壓到謝換身上。
他聽見一個粗糙嘶啞的男人聲音:“對不住了,楊醫生。”
第71章 幸福者
這道中年男人的音色略顯滄桑,謝換並不認得。
可那句“楊醫生”一齣,他差點不自覺地喊出綁錯人了這種話,卻突然後怕地想到,這個歹徒原本想綁的人是楊一秦。
幸好是他被綁來了。
謝換在這種慶幸下,竟一下子消弭了許多並非本意的恐懼。
來不及想什麼,他身體一空,一雙粗壯的胳膊把他從後備箱裡撈了出來,扛糧食似的將他甩上肩頭。
上半身幾乎倒懸,腹腔壓在對方的肩骨上,膈得謝換反胃。他好歹也是一米八三挺重個大男人,扛他的人卻並沒有費太多力氣,肩膀很寬,骨頭很硬,這人走得又重又急,每一步都顛得他胃裡翻湧。
劣質的酒味、煙味,摻雜著他衣服上洗不乾淨的酸腐氣,一股股地鑽進黑布頭罩裡,謝換的嘴被黑膠布封死,始終忍著噁心。
沒過兩分鐘,發悶的金屬味道滲進來,細密的黑色布料紋理間,似乎能看到一點點微光。
“楊醫生,到了。”
話音一落,謝換不輕不重地滾落在地,像一紮捆好的行李,沒有一點反抗的餘地。
他背後的手摺了一下,下意識撐起,摸到一層水泥地的浮灰,冬天的空氣讓一切都發幹發滑,這觸感萬分不適。
這裡沒有雪,沒有風,面前的男人似乎在拖拽著什麼鐵製物品,碰撞的聲音空靈靈的,他們像是處於一個寬闊且空蕩的室內空間。
謝換可以透過想象,慢慢勾畫著周圍的簡筆圖,可得知的資訊越多,越有種未知的心慌,他不得不加深呼吸讓自己保持冷靜。
面前的黑布被猛地掀開。
燈光透過薄薄的眼皮晃進來,謝換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行恢復了鎮定,他仰靠在冰冷堅硬的水泥牆上,彷彿還是被擊暈的狀態。
曾朋義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後拍了拍他的臉,叫了幾聲楊醫生。
謝換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先前從背後敲悶棍就算了,現在那麼近的距離下,長眼睛的都知道他根本不是楊一秦,謝換可以確信這人就是那位臉盲的精神病,據楊一秦所說,他幾乎沒有五官的概念,能分辨出的人更是屈指可數。
是頂替冒充還是如實交代,還要看他什麼目的。謝換聽著這一聲聲還算輕柔的呼喚,覺得也許跟這人還有道理可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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