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松節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可能,估計是民主方式,想去的先打申請,實在沒有再投票推薦。”
“你什麼想法?”
“我?”鍾玉指指自己,“沒什麼想法,隨遇而安吧。”
天氣由晴轉陰,琴行只有金振一個人,做完每天例行的清潔工作,他還是閒不下來,捏著抹布端詳了一會擦得鋥亮的鋼琴,目光落到進門處那塊地墊上,袖子一擼,決定把它給刷了。
這地墊當初買的時候花了點心思選,不僅面積大,材質也是又厚又重,饒是愛乾淨的金振也沒辦法天天刷。
前面的活都幹得挺利索,唯獨到了它不大順利,金振出師不捷,把它拿到衛生間水池,剛鬆手,小指一陣灼熱的痛——邊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手上的皮掀下來一塊。
“嘶——”
金振抬手看了一眼,疼雖然疼,但並不深,他開啟水龍頭,沖掉傷口邊緣粘到的髒東西,從抽屜裡抽一張防水創口貼貼上,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人來人往地踩,墊子看起來還行,實際上半瓶洗衣液倒下去狠狠刷了兩遍,衝下來的水還是灰色的。
金振受不了這樣,要麼就不洗,洗就要洗到乾乾淨淨,他拎起旁邊快見底的瓶子又倒上去好些,細密的泡沫再次冒出來,金振開啟水龍頭去衝,水流汩汩地出來,然後驟然變細,沒過幾秒就完全停下,管口只剩咕嚕咕嚕的雜音。
他這才想起來,下車的時候門邊貼了一張居委會的通知,今晚七點鐘之後停水四個小時檢修,一看手機,居然不知不覺真的已經七點了。
金振放下洗到一半的毯子出來,心裡疑惑七點鐘怎麼鍾玉還沒下班,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情況,剛想撥個電話過去問一下,玻璃門噼啪地響起來,雨猝不及防地下了。
他沒帶傘。
【在學校嗎?要不要給你送傘過去?】
給鍾玉的資訊剛剛傳送成功,立即進來一個電話,聯絡人名稱是妹妹。
金振忽然有點心慌,但還是立刻接通。
“哥。”金妙的聲音微微有點顫抖。
雨不大,鍾玉謝絕了同事多餘的傘,帽子一戴,頗為愉快地在雨裡慢慢地走。
金振發來的資訊他才看到,回覆不用,並問他是不是在琴行等自己。
那邊應該是沒看手機,遲遲沒有回信,鍾玉想他除了琴行估計也不會去別的地方,所以還是往最熟悉的那個方向走。
今天很幸運,雨一直到現在才下,學生們撒了歡,幾乎是把整個公園都翻了一遍,撿的菸頭裝在學校發的一次性手套裡,組裝成整整六隻“人手”。結束了大家還捨不得走,老師只好陪著,陪來陪去就到這麼晚。
天已經完全暗下來,只剩很遠的地方還有一拃藍黑墨水一樣的顏色。
有雨點被風拂到他臉上,鍾玉渾然不覺,低著頭走路,腦袋裡在想週日早上給金振撂下的狠話,這下是真的忙完,但要怎麼說呢?他腦子裡還是亂的,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混亂之間,那天晚上的感覺又浮現,鍾玉把頭埋得更低。
跨過一個剛開始蓄起雨水的小坑,地下鋪的磚石花色發生變化——已經離琴行很近了,他抬頭遠眺,想提前看一眼裡面的人在幹嘛。
金振坐在琴行窗邊,沒有開燈,只有周圍商鋪的零星燈光還在亮著。
鍾玉停下腳步,定定地站著。
那雙手剛放在鋼琴上,風就隨著金振手指的舞動開始刮,窗外觀眾的帽子被刮到脖子上,頭髮也刮散了,不過這些他統統都不在意。最後一個音結束,風聲重新充斥在鍾玉的耳朵裡,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臉已經被雨水打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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