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叔叔,老年大學的老師,年輕的時候教小孩,老了教老人。”金振指指門外已經看不見的背影,“鍾玉,你小時候學過什麼樂器沒?”
鍾玉回憶了一下自己既沒有興趣班也沒有補習班的放養童年,腦子裡閃回把喇叭花倒過來當嗩吶吹的片段,自認是野路子而非學院派,誠實地搖搖頭:“沒有。”
金振立在鋼琴邊上,下意識撥了撥鍾玉塌下來的小指,接著說:“按照你這樣的學習態度,如果從小學,說不定現在也有一番成就。”
鍾玉咧開嘴:“那好可惜。”
音樂界少了一位絕世天才,教師界多了一個可有可無的語文老師,金振隨口一句就道出兩個行業式微的原因。
沒等金振再多說,他的手機響起來,電話接起,那頭的人好像是要到琴行來,金振把大致的路線一說,表示在街口等他。掛了電話,只來得及叮囑鍾玉自己好好練習,就匆匆走了出去。
也是奇怪,金振一走,鍾玉忽地想起自己在吹喇叭花和大學輔修之外還有段算是正經學樂器的經歷。
學的是電子琴,指導他的老師自己也經驗有限,常常教著教著就要叉腰說:“我想一下啊,你等等。”
鍾玉會非常認真地等待,哪怕那是張真正的狗嘴,他也覺得馬上就有象牙會蹦出來。
兩行譜子總算能按照要求連貫地彈下來,門被推開了,正午的暑氣和街上的吵嚷一同湧進來,混在裡面的是兩個熟悉的聲音。
“請進請進。”
“還是裡面涼快。”
鍾玉順著話音抬起頭,看到了很多年沒見的一張臉。
沒有過速的心跳、一秒僵硬的表情、奪眶而出的眼淚,他明白安梁是個很小的地方,而他又是一個還算倒黴的人,和嶽寧重逢是遲早的事,甚至他想過這個場景。
兩個人眼神交匯幾秒以後,金振毫不知情地湊進來,目光飛快地在兩人之間閃了幾個來回,選擇不開口。
“哈嘍。”鍾玉抬起左手像招財貓那樣前後擺擺,“好久不見了。”
嶽寧穿得很休閒,站在對面,臉上也沒什麼驚訝,但顯然不如他那麼坦蕩,怔了幾秒才開口:“好久不見。”
聽到兩個人都打了招呼,估計是曾經的朋友或者同學,金振頗為喜慶地開口:“你們之前認識啊。”
比起曾經的老同學,嶽寧在可以稱為陌生人的金振面前居然顯得更放鬆一些,眼珠都不錯地盯著他說:“我們是初中同學。”
“是嗎?”金振看向鍾玉,得到後者一個預設的點頭後更加喜慶地開口:“那是從小認識的老同學了,關係很好吧。”
結合之前在醫院他接的那個電話,鍾玉隱隱約約能猜到嶽寧今天來這裡的原因,以防不知情的金振問出更多讓人尷尬的問題,鍾玉站起身收了琴譜,說:“金老師,你先忙,我練完了,回家吃飯去。”
金振樂呵呵地點頭,問他:“下午還來不來?”
鍾玉編了個藉口:“下午有點事情,晚點吧,晚點再來練。”
“再見。”嶽寧突兀地開口。
“拜拜。”鍾玉衝兩人同時揮揮手,義無反顧地衝進酷暑的熱氣裡。
出了琴行,鍾玉懊悔,原本計劃好今天上午就跟節拍器的片段因為嶽寧的到來提前中斷,意外的出現讓他覺得很彆扭。
但生活不可能永遠像口枯井一樣平淡無波,鍾玉這口井遇到的意外尤其多。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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