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這樣的人對他來說算是秀才遇到兵,不僅有理說不清,甚至是被氣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對比而言,旁邊的金振就是一副經驗充足的樣子,眼神朝籠子那邊掃了一眼,暗示他先把八十弄出來,在鍾玉動作之後又上前一步摁住想去阻攔的男人,語氣平靜地說:“這樣吧朱老闆,我這狗的確是傻狗,說不定真的把你貨咬壞了,你現在跟著我去警察局,咱們監控調一下,從頭到尾核實一遍,沒問題該多少我賠多少。”
那人眼睛轉了幾圈,還沒答話,金振又說:“我這狗買的時候收據我也還留著,要說多貴也沒有,但是肯定夠偷它的人進去幾天。”
那雙閃著賊光的吊梢眼一下愣住。
說話的工夫,鍾玉已經把八十放出來,估計等他們來的時間裡沒受什麼苦,一出來就樂呵呵地在三個人中間打轉,對自己差點遇險的命運一無所知。
金振沒理會它的撒嬌,還在繼續:“去不去?”
吊梢眼緩緩放下原本已經準備抬到半空的手臂,畏畏縮縮地瞥一眼金振,戀戀不捨看一眼狗,最後狠狠瞪了鍾玉一眼,說:“趕緊帶著你們家蠢狗走人!”
金振和鍾玉對了個眼神,一致認為沒必要在這時候為八十究竟蠢不蠢出頭,一邊一個夾著狗快步走出院門。
沒走多遠,鍾玉掏出手機,頭也不抬:“我現在報警。”
金振斜睨一眼,螢幕上110不知道什麼時候摁好的,手指已經懸在撥號鍵上方。
他立即伸手抓住鍾玉手腕,用大拇指輕輕把那根要撥號的手指拂進掌心,輕聲說:“別報了。”
聽到這話,鍾玉臉上立刻變了顏色,他又不是激進地推崇“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而只是要讓犯錯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再說,八十的身價肯定沒有金振說的那麼高,說不定壓根達不到立案標準,這樣一來充其量是讓那人見警察一面,嚇唬嚇唬他,這都不行嗎?
“有話想說?”相處一段時間,金振大致能看出他什麼時候是單純地透過擺臉子表達情緒,什麼時候是心裡憋了話要說卻只濃縮在臉上,“別憋著。”
鍾玉對於自己被輕易看穿這件事既感到莫名的驚喜,又有種奇怪的羞恥感,還來不及細細咂摸這些情緒,他先一股腦把先前腦海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不遠處是來時經過的草坪,八十一個猛衝,跑到高處還勉強稱得上綠的地方翻滾起來。
不知道是八十翻滾的樣子實在滑稽還是鍾玉的話裡有什麼幽默之處,金振略微勾起嘴角,眼睛看著遠處形單影隻的小狗,嘴裡提問的卻是身邊的人:“你怎麼知道八十就不值那個價?”
“啊?”鍾玉從前的工作學習經驗尚未涉及寵物市場,一時沒反應過來。
“它看起來那麼不值錢嗎?”金振嘴毒起來對狗也不客氣,“被你們喂得那麼胖,光看佔地面積也挺值錢的吧。”
又被他給逗了。
鍾玉暗暗齜牙,腦子飛速轉動想懟回去,沒等開口,金振又正兒八經解釋:“八十的價格的確是我吹牛恐嚇他的,我知道他不能進去,所以故意拿這個嚇他。”
“不讓你報警也是有原因的。”金振衝八十吹了個口哨,轉過頭,“你看見他家裡那個堂屋了嗎?”
鍾玉點頭,那是整間房子從外面看最像樣的地方,甚至還裝了空調,雖然空調外機已經發黃,轉得一副苟延殘喘的樣子。
“我跟這個人也算有點緣分。”金振道,“一年多前他偷了我停在家門口的電動車。”
原來還有前科。
“那時候監控拍得比這次還清楚,臉都明晃晃在畫面裡了,電動車新買沒多久,我把他拎到派出所門口,他求我說家裡老人腦溢血剛出院又摔了一跤,看我這輛電動車新,想賣點錢帶老人去醫院。”
鍾玉一下子就說不出來話了,這人應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樣一來,他既不知道怎麼憐憫他的可憐,更不知道究竟該恨還是不該恨。
金振掏了掏兜,習慣性地想摸煙,但最近一段時間都沒買過,口袋裡只有幾張餐巾紙,他用手揉了幾下,搓成一個堅實的團,舉起來遠遠投到八十身邊,等候它叼著過來邀功。
“當時我已經做生意做得泯滅人性了,沒報警但也沒給他錢,電動車我也懶得再推回家,看這樣子估計是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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