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潮鍵【完結】》第46頁 我自己不小心(2)

作者:勘平·23小時前

他自問自答:“剛學琴一兩年的時候,還待在這個小縣城裡,那時候每個人都誇我,說我有天賦,未來一定是藝術家、鋼琴家之類的話。”

“學到後面,要磨的細節越來越多,進步不再是一大步一大步地走,我在比賽裡開始遇到比我厲害的琴童。”

“可能老天的確給了我一點天賦吧,所以我才能考上學校。”

那時候金振尚且天真,覺得自己雖然不大可能成為一個鋼琴家,但是好好努努力,去劇團或者演出團隊作伴奏應該也算好出路吧。

“學校裡有天賦的人太多了,有天賦家境又好的更多,有時候走到哪個教室門口,昨天你為小考第一沾沾自喜,但排在後面的已經可以去很有名的劇團露臉,海報貼得到處都是,名頭儼然已經是青年藝術家。”

金振瞄著不遠處的公共垃圾桶,從上往下輕輕一拋,“噹啷”一聲,手裡早已捏扁的易拉罐掉了進去,“當然,肯定能最後肯定能找到一份工作養家餬口,我對自己還是有這點自信的。”

超市的紅色招牌還亮著,“本來就不知道還能陪父母多長時間,距離一遠就更不確定。”

“叔叔阿姨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對吧。”鍾玉笑著問。

“沒錯。”金振鄭重地點頭,如果硬要他做一個排序,家人之中再挑選出最重要的人,答案毋庸置疑。

鍾玉是他鄰座的考生,做著同樣的題目,卻給出截然不同的結果。

最後一次伴隨著秋雨的降溫之前,金立章的檢查結果全部出來,其中最重要的是檢測出了突變的基因靶點,經過商討,醫生最終建議的治療方案是靶向和化療同步進行。

運氣好的話,這個年或許可以在家裡過。

第一次化療開始當天,平市下了半天淅淅瀝瀝的小雨,中午之後能感覺到空氣的溫度明顯下降不少,金振打完午飯從醫院下面的連廊的跑進大樓,被穿堂風吹得直咬牙。

葛迎娟看著不忍心,說化療她來陪著,讓金振抓緊時間下樓去買幾件厚衣服。

金振搖搖頭:“外面風太大了,裡邊不冷,明天上午你幫我拿一件爸的衣服過來,反正過幾天就要回去了,到時候再把羽絨服帶來。”

他嘴裡的“一陣風”威力太大,當晚等到金立章睡下,跑去樓梯間跟鍾玉打每天固定的一通電話時,還沒來得及說幾句,他先接連打了五六個噴嚏。

“感冒了?”鍾玉說,“讓你帶衣服你不帶。”

從安梁走之前那天晚上他倆在一起,鍾玉看過天氣預報囑咐他很快要換季了得帶衣服,金振手指往螢幕上一杵,說降溫那天剛好是週五,再等一週來得及。

“天氣說變就變,你以為跟著你課程表走啊。”鍾玉奚落他。

樓梯間最上面的窗戶是關不嚴的,風從那道縫裡灌進來,吹得金振用沒拿手機的那隻手攬住自己的肩,“沒事,其實就是這樓梯間裡有點漏風,家裡有我爸的厚衣服,挺到下次回去肯定沒問題。”

話畢,他又狠狠打了個噴嚏。

“拉倒吧。”鍾玉說,“說要哪幾件,我帶過去給你。”

電話那頭立即傳來強烈的反對,說實在不行還能快遞,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親自折騰一趟。

“順便的,不是專門為你跑一趟。”

陳松節之前提起的那個下鄉支教的事情,人選還沒定,培訓已經要開始,組織他們這些年輕教師到市教育局開會,鍾玉跟其他老師調了兩節課,很快就要出發了。

打完電話的第二天中午,他開完會從教育局裡出來,按照金振跟他說的右拐走到對面公交站臺坐了47路公交車,第四站胸科醫院的播報剛響,車子還沒停穩,遠遠地就看見站臺上有個人蹦跳著朝自己站的這扇窗戶揮手。

又穿老年男裝。

鍾玉提著箱子下去,動作有點費勁,他身上的棉服天晴的時候才曬過,在身上蓬得很,佔地面積本身就大,其次手裡的行李箱年頭太久輪子滯澀,拉它比搬它還要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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