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白色光線映在鍾玉側臉,他向下縮了縮,頭頂貼著金振的下巴,一邊臉頰便不可避免地貼緊金振的頸窩。
等到兩個人都熱了,鍾玉眼下也撲上一層淺淺的被熱氣蒸出的紅暈,他向上掙了一下,想把臉探出來。
“幹嘛?”金振蓄意用下巴頂住他腦袋,不讓人動。
“熱死了。”
“你不是怕冷嗎?”
兩人你動一下我摁一下鬧了一會,不知道鍾玉碰到了哪裡,金振忽然不動了,眼神一味盯著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耳側的頭髮上繞。
“好久沒剪頭髮了。”
金振沒接話。
鍾玉還要說什麼,柔軟的觸感落在額頭上,接著是耳邊、臉頰……越來越頻繁。
“唔。”金振被向後輕輕一推,眼神略微清明一點,但下一秒又主動撈起鍾玉的兩隻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跟他耳語:“摟著我。”
小夜燈幾天沒有充電,電量告急,於是原本就微弱的光線慢慢開始閃爍,在與黑夜的爭奪中逐漸落到下風,等到夜幕完全遮住人間的燈火,屋內的光已經被黑夜完全包裹,只餘下勉強顫動的能量。
將要閤眼的時候,鍾玉收回沒在金振髮絲裡的雙手,無意識地叮囑:“頭髮吹乾再睡……感冒……”
燈滅了,地面出現若隱若現的白色,今冬第一場雪終於降臨。
元旦前夕,金立章第一週期的治療結束,複查結果顯示病灶有顯著縮小,李主任過來查房的時候很愉快地開玩笑說:“你這個腫瘤是會看眼色的,可以收拾東西出院回家迎接新的一年了,明年再見,回去心情要放鬆。”
雖然下個週期的治療也是眼前的事情,現在的金立章就像一個寄宿的學生,回家更像是短暫的假期,不久又是要回到病房來的。但他還是在走之前要金振買來水果和賀卡,伏在病床那張陳舊掉漆的小桌子上寫下對醫護人員的感謝和略微提前的元旦祝福。
出院前一天,葛迎娟把從隔壁病房家屬那裡聽到的關於附近山上有個寺廟的平安符很靈的事情告訴兒女們,表示想去替金立章求一個來,既是出院又是新的一年,希望未來金立章的治療能更順利一些。
兄妹三個沒有信這些東西的,如果放在住院第一天,他們可能會異口同聲地阻止媽媽舟車勞頓地去做無用功,但是在醫院待了這麼久,他們都明白了精神上的慰藉有多麼重要,這個平安符對於患病的金立章、與他生活了幾十年的葛迎娟都是莫大的慰藉,如果不需要舟車勞頓,反而起不到安慰人心的效果。
三人都表示同意,葛迎娟便懷揣著期待去了。
平市市內只有一座勉強能被稱得上山的小丘,雖然距離地理書上對於山的定義還是差得太遠,但對於大多數人的體力來說,它已經算得上這片區域最名副其實的一座山了。
留善寺並不在山頂,而是在半山腰上面一些的位置,通往它的道路並不陡峭,前幾年城市建設時甚至鋪設過專門的步道,雖然現在有些木板腐朽斷裂了,但爬上去也仍然不是一件難事。
元旦將近,來燒香拜佛的人不少,一方面為了表達自己的誠心,一方面山路也並不難走,多數人選擇在山腳買一根手杖,拄著從步道旁邊的小路慢慢爬上去。
葛迎娟自然也是這麼選擇的。
大約走了三分之一,道路正中出現一棵倒伏的樹幹,不少人坐在上面休息喝水,葛迎娟想起來之前孩子們的叮囑,也坐上去,掏出包裡的水要喝。
瓶蓋還沒擰開,肩上被人輕輕一拍,一轉臉是兩張笑得眼角全是紋路的臉,見她轉頭,立即用確定又驚喜的語氣打招呼說:“哎!這麼巧!”
那種驚喜很快傳遞到葛迎娟臉上——這是從前單位的同事夫婦,中途因為孩子外出上學提前辦了內退,因為共事的時候關係好,走之前還一起吃了飯,在飯桌上三個人都差點掉了眼淚。
隔得太遠了,再多的情誼最後都變成手機上一年幾次的節日問候,忽然在這裡遇見,三個人都開心得不行。
一邊走一邊敘舊,葛迎娟才知道對方這次回來是給孩子辦婚禮,日子還沒定,想到這裡有個寺廟,準備上來看看能不能找人算一算。
“其實我們也不是真的信這些,就是覺得好像求到一個日子,心裡多點什麼保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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