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今年也是應該在元旦時換的,他出發前還想要去市裡的新華書店看看還有沒有前幾年的那個款式。
可惜。
他走到書桌前,翻看起這份寬大的日曆,和他愛買的那種不同,這上面的日子被按月份歸類,用黑色細線切割成統一的小格子,因此沒有辦法一頁頁撕掉來表明時間過去。
於是鍾玉隨手拿起一支筆,在1月1日這天下面的格子裡畫了個勾。站在原地垂首等著那道新鮮的墨跡幹了,他又提起筆在中間斜著畫一道短線,讓它變成一個介於對和錯之間的符號。
他放下筆和日曆朝外看,越來越大的雪依次落在窗臺、樓梯和無人行經的地上。
金振靠在牆上,目光看著斜上方亮燈的窗戶,手裡捏了很久又轉了好幾圈的手機還停留在簡訊編輯頁面,寫寫刪刪,最後他明白最恰當最直接的方式還是上樓面對面地談,但是看著那扇大門,金振始終邁不開步子,他不知道自己上去了能說出什麼真正讓鍾玉好受的話,有一部分可能性,不需要他說什麼,對方看了自己的樣子就會心軟放他留下,但這隻會消耗兩人之間的感情,他並不想在自己的感情生活裡當一個衡量利弊和成本的商人。
煎熬了一會,氣溫隨著深夜的到來而快速下降,金振想起停在街口的車裡還有一個比他更怕冷的活物,終於下決心關掉手機,轉身朝巷口走去。
走到最後能看見樓上那盞燈的視角,金振沒忍住,再次回頭,那光芒隨著他的動作一閃,悄然滅了,因為這點巧合的默契,金振嘴角隨即泛起點苦澀的笑意,大步朝車子走去。
翌日,睜眼第一刻,鍾玉首先披上大衣衝到窗前,根據地面堆積起的厚度判斷出昨晚下的是幹雪,不容易化且踩起來會嘎吱嘎吱地響,一想到院子裡大片雪白都等他一個人去踩,也沒心思賴在被窩裡了,三下五除二穿整齊衣服就想往樓下跑。
手機正在書桌上充電,經過時目光瞥到,鍾玉心裡一跳。從昨天下車到現在,他還沒敢開啟過手機,本質上是逃避金振發來或者不發來訊息。
但萬一學校那邊臨時有什麼工作通知呢?
鍾玉深呼吸一下,面若無波地拿過手機果斷開啟,卻只看到許培則昨天發的一句“元旦快樂,小鐘老師。”
工作沒有通知,金振也沒有發來訊息。
鍾玉的嘴角立刻垂下去,禮貌地回覆了許老師的祝福並編造了一個沒能及時回覆的藉口,隨後將充電線拔掉,四下掃視一圈,最終把手機啪地扔在了最軟的床上。
雖然這幾年快遞行業發達了許多,但村裡的老師還是保持著原來的習慣——每過一段時間抽出一天專門來縣裡的書店挑教輔資料,確定之後回去再訂。
目前學生手頭上的資料已經夠做了,臨近期末,鍾玉常常在網上找一些閱讀材料給他們看,辦公室的印表機總是卡紙,所以他想把自己這臺帶回去用。
印表機一個人不好搬,天氣又不好,鍾玉索性託之前認識的旅館老闆幫忙包了一輛車。
約好的時間是傍晚吃過飯再走,鍾玉在院子裡轉悠幾圈,聽見外面巷子裡幾聲鳴笛,隨後有人敲了敲大門,問:“鍾老師,你在嗎?”
“來了來了。”鍾玉跑過去開了門,聽見對方介紹自己是昨天電話聯絡的司機老陳,驚訝地問他怎麼一大早就來了。
“我有個朋友聽說我晚上下去,想讓我幫忙帶點東西,所以我想著早點過來把你的東西裝上,剩的空間再給他裝東西。”老陳解釋,“剛剛給你打好幾個電話沒人接,我以為你還睡著呢。”
鍾玉笑著搖頭,把他往樓上帶:“沒有,手機放上面沒帶下來,東西都在上面,可能還得麻煩您搭把手。”
兩人一起把東西都放上車安置好,鍾玉想了想,問陳師傅著不著急走,不著急一塊旁邊找個店吃點熱乎的早飯。
陳師傅扶著駕駛座的門衝他一笑:“早上在家裡吃過了,年紀大了早飯吃得遲一點都來不及消化,你自己吃,我先去那邊裝貨,晚上見。”
鍾玉又想說晚上要不要早點來一塊吃個晚飯,但轉念又覺得萬一人家有安排還得提前騰時間,不如到時車費里加點紅包以感謝他幫忙搬東西。
鍾玉還杵著,陳師傅從那邊繞過來,使勁關了下副駕不確定有沒有關緊的車門,低頭瞥了一眼,說:“你們這兒是不是都住的老師,怎麼有人比我走得還早?”
“啊?”鍾玉循著他目光看去,牆根邊上確實淺淺一排腳印。
不等他開口,陳師傅自問自答:“忘了這外面還有個小菜市,買菜的是得起早,錢掙得不容易啊。”
“行了,我先走了,拜拜鍾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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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55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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