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潮鍵【完結】》第66頁 鍾玉腦子裡出現被他啰嗦的畫面(2)

作者:勘平·9小時前

鍾玉遞給他一個確認的眼神。

哪怕只是一件喝水吃飯之類的小事,在人生的不同階段發生,總是會有不同的感受。鍾玉和金振認識的時間還不算很長,但這其中發生的事情,尤其是兩個人從陌生到成為戀人,感情濃度的驟然攀升使這段短暫的時光在他意識裡被無限地拉長。

剛認識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喜歡金振這個人的時候,他都見過金振彈琴,有時為他動動手指就能操控音符肆意流淌的能力驚訝,有時則一心沉浸在他端坐在鋼琴前的樣子裡,音樂像一道流水,只淺淺從耳邊滑過,留下一點潮潤的痕跡。

這一次,鍾玉覺得金振的樣子和耳邊的音樂好像都變得和從前不大一樣,當他還迷失在這種探究中時,音樂走到了尾聲,金振站起來揉揉不大適應的手腕,像正式演出那樣對這名唯一的觀眾欠身頷首,接著過去摟過他肩膀再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呼嚕一把他的頭髮,對他說:“走吧,回家吃飯了。”

菜是金振出發前就備好的,一盤一盤包好了保鮮膜擺在廚房的檯面上,鍾玉洗了手進來檢閱一番,心裡忽地蹦出一縷心虛和愧疚,突發奇想地提出讓自己來煮餃子。

金振說可以,把辣的底料擠在鴛鴦鍋的半邊,彎腰從冰箱裡拿了兩盒餃子,用保鮮盒裝著的。

“不是超市買的?”鍾玉問,想不出來他從哪還能擠出時間親手包餃子。

金振擰開電煮鍋,洗了手,轉身把位置讓給他,說:“不是。”

那估計就是從哪個餃子館打包的生餃子,鍾玉這麼想著,準備動手下餃子,聽到金振在身側接著說,“我爸媽包的,非塞給我帶來,所以才問你要不要吃餃子。”

他這麼一說,鍾玉便覺得“非要塞”的這個動作一定有一些金振粉飾的成分,畢竟是過小年,兒子拋下父母去和一個男人過,這麼一想,他又想到小年之後不久的大年三十,頭疼起來,自己肯定是要一個人,金振到時候沒準是要陪他,可那是大年三十……

他望著鍋裡翻滾的餃子,覺得自己好像有一縷魂鑽了進去也在熱水裡沉浮,冷不丁脖子上被毛絨絨的東西裹了起來,低頭一看是條毛線勾的圍巾,大紅色,喜慶得不行。

再抬頭,看見金振脖子上也裹著一條一模一樣的,鍾玉噗地笑出聲,差點把手裡勺子都扔了:“我還在下餃子呢。”

“你弄你的,我弄我的。”金振嘰咕著幫他弄整齊,完事和他站到一起,從褲兜裡摸出個不知從哪裡來的相機舉起來,說:“不知名好心女士給織的,來拍個照片讓她看看。”

他是站得筆直,鍾玉聽了這話卻手忙腳亂,沒來得及調整好表情就被閃光燈閃了一下,留下一張拿著勺子呆呆凝望鏡頭的照片,看得金振直到吃飯時還忍不住笑。

鍾玉把那盤餃子向旁邊挪,威脅他如果敢把照片發出去就一個都不給他留,金振卻不把這威脅放在心上,指著手裡的小螢幕說:“你看啊,你這樣和兔子吃飽的時候像不像?”

鍾玉毫不留情伸手撓他,向他證明兔子急了是真的會咬人。

鬧了一會,鍋開了,兩人開啟電視,就著民生頻道的奇人軼事下飯。

出軌打小三的新聞播了一會,鍾玉拿起遙控器準備換臺,畫面忽然切到一則新聞,報道的是黑診所違規治療心理疾病的事情,記者說完“院長沒有行醫資格”,鏡頭以一種拍電視劇的手法猛地搖到一間看著就不正規的治療室,金振像是跟他們打配合,哇地扭頭在垃圾桶裡吐了。

鍾玉連忙放下遙控器和黑診所,忙著給他拍背遞紙,以為他是耳石症又犯了。沒想到對方一邊嘔一邊擺手讓他關電視,鍾玉覺得奇怪但還是照做,等他平復過來才追問到底怎麼了。

金振兩手撐著垃圾桶兩邊,頭垂著,第一次有點懷疑自己當初想出來的是一個餿主意。

那個破診所的治療床,他咬牙躺了一週,身上的傷痕、誘發的眩暈失眠都在他計劃之內,但至少他如願以償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如果不是這個新聞,他還以為自己能一個人把這件事情咽在肚子裡直到哪天消化到自己都忘記了。

金振沒想到那短短的幾天還會在自己身上留下這樣隱秘的精神創傷,他閉著眼等待被銀色網格劃分的黑暗消失,再睜開眼看到滿目擔心的鐘玉,他心裡忽然滋生出一點奇異的喜悅——這種創傷算不算是一種永久的印記,是他為鍾玉、為自己的愛情而打下的,他以前看別人談戀愛,戀人總是為彼此留下一些痕跡,小的生活習慣也好、皮膚上的紋身也罷。

現在,金振覺得自己擁有了一個永遠的痕跡,這麼一想,他為數不多的痛苦一下消散,他挺起脊背,把垃圾袋繫好,如果不是鍾玉攔著,他還要一鼓作氣去換上新的,然後回來繼續開心地涮火鍋。

他以耳石症反覆為由回答了鍾玉的擔心,緊接著,為了轉移這個話題,他走進房間,從床頭櫃裡取了一個絲絨的盒子過來,拿著它站在鍾玉面前。

“……幹嘛?”鍾玉看一眼他和盒子顏色匹配的神色,心裡有預感似的咚咚跳起來。

金振明明沒喝酒,臉頰卻泛起微微的紅,過去十幾年的為人處世經驗彷佛一夜蒸發,慌里慌張地先把盒子開啟,卻不小心把開口對準了自己,又慌忙轉過去,一個動作把兩人都逗笑了,氣氛總算從方才那種滯澀中被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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