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笙笑了笑,伸手想揉他的頭髮,手抬到半空又頓住,改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氣。”
“CUT!”
導演喊了“卡”以後,也沒有說過沒過,要不要重新拍,自己一個人緊緊蹙著眉,一邊抽菸一邊看回放。
趙北執估摸著多半要重拍,畢竟他中間出戲了好幾次,他坐在床沿邊沒有動,等著重拍的指示。
沈南笙遞過來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開了。
“發什麼呆?”沈南笙在他旁邊坐下,身上帶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
趙北執接過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才覺得剛才繃得太緊的神經鬆了點。
“沒什麼,”他看著地上的藥瓶,“就是覺得,我好像比福阿滿要幸運一點。”
沈南笙伸手在他後腦勺輕輕按了一下:“瞎琢磨什麼呢,你跟他有什麼可比的。”
趙北執抬頭看他,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鑽進來,落在沈南笙眼裡,亮得像盛著星子。
“你不是他,”沈南笙忽然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有我。”
趙北執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軟得一塌糊塗。他別開臉,眼眶發酸,嘴裡喃喃自語“嗯,我有沈南笙呢”,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
窗外的棗樹上,不知什麼時候落了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陽光穿過葉隙,在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光斑。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隨著這微風和光影,悄悄變得不一樣了。
最終這一條沒有重拍,安寶明對趙北執說:“你的表演很有個人特點,闡述的東西很與眾不同,出乎意料地打動人。”
趙北執其實不太明白導演的意思,安寶明卻像是發現什麼寶藏一樣,拉著他看回放,他在趙北執第一次發呆時暫停了一下:“你看這裡,我們按照常理,酒精擦到傷口,一定是第一時間就瑟縮了,可是你看,你這裡頓了一下,隨後才‘疼’了,這哪裡是不疼?而是一個長期被打的小孩,對疼痛早有了感知延遲!這裡簡直太妙了,如果觀眾看懂了這裡,怕要哭溼幾包紙巾。”
安寶明點了繼續播放,然後在沈南笙替他吹傷口的地方停下,說道:“這裡更絕,你看你微微縮了縮腿,卻沒有躲開,福阿滿明明疼得想躲,卻又捨不得推開秦峰,因為他知道現在的這種疼痛和他長久以來捱打的疼痛不一樣,這裡的疼痛是意味著有人在意他!原來同樣是疼,卻完全是不一樣的感覺,你看這裡,你看向南笙的眼神,就是這種感覺,如望神明,如望光明!這眼神,絕了!”
安寶明有些激動地拍了拍趙北執的肩膀:“小北,你天生就是演戲的料!”
這評價太高了,趙北執有些惶恐地彎腰:“安導,您過譽了,是您指導得好,是沈老師帶得好。”
“不用謙虛,南笙的演技那自然是沒話說的,但你的確是很有天賦的。”安寶明深深看了趙北執一眼,明知他背後站著個金主謝天樂,卻還是沒忍住地叮囑道,“甭管以後是不是紅了,還是要沉下心來好好演戲,流量那種東西,說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但是你是好苗子,以後不要被流量帶跑偏了。”
趙北執知道安寶明這是對自己起了惜才之心,才會這樣叮囑自己,他很鄭重地朝安寶明鞠了個躬:“我記住了,請安導放心,演戲對我而言是一件很純粹的事,不會受別的事影響的。”
安寶明其實根本不在意趙北執是不是靠旁門左道上位,在這個圈子裡,這種事太正常的,他只看中實力,很顯然,趙北執是有實力,有實力,又有人捧,紅是遲早的事,他願意對這樣的年輕人多結善緣,笑著對趙北執說:“好好努力。”
後面幾場戲,都拍得很順利,是趙北執在學校上課,慢慢和小同學們一起玩耍,以及秦峰單獨給他補課,給他買零食,送他書的幾場戲,都是片段式的,集中在下午都拍完了。
為了趕進度,晚上也安排了一場戲,不過不是跟沈南笙一組拍,是在福阿滿“家”裡拍的。
趙北執其實是想讓沈南笙陪著的,因為這一場戲對他而言,沒有那麼容易,這場戲,是接著劇組出事之前拍的那場戲,福阿滿去給他母親重新盛飯,回來時,發現他的母親已經用打碎的瓷碗片割破了自己的頸動脈,血噴了一地。
瓷碗片其實是很鈍的,得下定多大的決心,用多大的力氣才能毫不猶豫地割破自己的頸動脈!不是割腕,因為如果是割腕,發現及時還是有救的,所以割頸動脈!
決絕到沒有一絲留戀,就如同趙北執的母親一樣,從三十八層的高樓一躍而下,沒有絲毫留戀,甚至最後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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