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影,沒人會去關注龍套,生活中,更沒有人去在意路人甲乙丙。
但他不知道他其實長了一張很勾人的臉,尤其是那雙瑞鳳眼,欲語還休的風情都流轉在眼角微挑的弧度裡,偏偏他眉眼間又凝著晨霧般的清透,整個人給人感覺特別純淨,一張糅合了天真和魅惑的臉,讓人很難不注意。
更何況,沈南笙是一名很優秀的演員,一名優秀演員必須具備的兩個素質:觀察入微和很好的記憶力。
演技過硬的背後,是深入骨骼的細緻入微的觀察力:很新卻缺了一粒釦子的襯衫、過分乾淨舒適的商務車、說話的語氣神情、講話的腔調和停頓……哪一個都是他會注意到的細節...
沈南笙不僅喜歡觀察人,還喜歡分析人,喜歡分析行為背後的心理邏輯。
就比如現在,他坐在朱楊洋開的商務車上,車還是那輛車,整個感覺都不一樣了。
車廂內空氣的溫度、溼度、氣味,還有車子行駛的速度,剎車的輕重,都不一樣了。
這幾天高溫,車內溫度調得很低,沈南笙沒有閉目休息,而是拿著劇本在看,但很難得的,他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他在想...
五年來,同一個龍套演員反覆出現在自己劇組的機率有多大?
這幾年,他輾轉於不同城市的片場,與風格迥異的導演合作,置身於全然不同的製作班組之中。即便在如此龐大的影視創作網路裡,同一位配角演員,想要在四五年間與他再度合作同一部電影,機率都不足10%,更遑論本就在劇組中如滄海一粟般的龍套演員。
更何況,沈南笙從不相信那10%的巧合機率。
趙北執可能不知道,他第一次出現在《青燈》片場的時候,沈南笙就注意到他了。
那天沈南笙把劇本放在小馬紮上,自己去洗手間了。
等他回來時,正撞見趙北執俯身撿起掉在地上的劇本——那劇本邊角沾滿泥灰,被來往人群踩出褶皺,趙北執小心翼翼用袖口反覆擦拭紙頁,他的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沈南笙隱在廊柱投下的暗影裡,喉結下意識滾動。
幫人撿劇本本是尋常事,可趙北執垂首擦拭劇本的姿態,鄭重溫柔得讓人胸腔裡泛起異常的漣漪——究竟是怎樣的緣由,讓一個人對一本普通的劇本生出這般近乎偏執的珍視?
此後,那個清瘦的身影開始反覆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浮城》裡被車撞的路人,《長夜》裡遞檔案的秘書,《霜刃行》裡替主角擋箭的死士,《舊夢重樓》中雨中掃落葉的雜役,《星河謠》裡舉著提燈引路的小童。
如果要評選和沈南笙合作次數最多的演員獎,趙北執當之無愧。
五年來,他們其實在戲裡同框了好幾次,但沒有一個對手戲,在戲外連個招呼都沒有打過。
不對,打過招呼,他混在人群裡,低眉垂眼喊過:“沈老師好。”
還有《燎原》中那個漢奸,他從後面捂住他的嘴的時候,聽到了他慌亂的心跳聲,表情可以控制,心跳卻不可以。
當然,那個場景下,他也的確應該是慌亂的,畢竟面臨生死時刻。
沈南笙不是自戀的人,但在演藝圈沉浮十幾年,他太瞭解這個圈子了。
沒有免費的午餐,沒有無目的的殷勤。
想巴結他,想跟他套近乎,甚至想爬到他床上的人多如過江之鯽。
那是很正常的,不說他本身的外在條件,就他今時今日在圈內的地位,一個龍套演員,如果能跟他稍微搭上點關係,他隨隨便便介紹一點資源,起碼可以少奮鬥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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