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啟……”赫連韜看著他,眼裡情緒複雜,有不解,有生氣,有疲憊,也有被欺騙後的不知所措。
莫雲啟喘著粗氣,臉上沒了平日的精明與狡黠,只剩下麻木和一點兒被追到的懊惱。
“為什麼?為什麼要偷萬靈丹?”赫連韜終於問出了他要問的。
“偷?”莫雲啟就這麼直視著他,“我是偷,你們就不是嗎?這東西本來就不是你的,你找我來不就是偷萬靈丹嗎?如今東西我偷出來了,怎麼就成偷你的了?”
“雲啟,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赫連韜並不是能說會道的性格,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加上兩個人從小的情誼,讓他對莫雲啟更加欣賞,所以不願意讓他走入歧途,“雲啟,你把萬靈丹給我,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你想去哪兒都可以,沒有人會知道今天的事。”
莫雲啟終於有了表情,他笑了一聲,卻是又冷又硬的:“你為什麼就不能拿著那顆假藥回去覆命?反正皇上本來也沒什麼活頭了,你這麼拼命地救他做什麼?”
赫連韜眉頭微微皺起:“他是皇上,必然是要傾盡天下去救的。”
這是屬於赫連韜的忠誠。
這下莫雲啟笑得大聲了些,但笑意裡全是不屑,眼神也不再麻木,而是多了些狠勁兒:“什麼樣的人配做皇上?只因為他出身高,是從某位娘娘肚子裡爬出來的,就配做帝王?荒唐!
“皇上職掌天下,得軍隊戍守衛國,得百姓稅收安養,就應為江山社稷鞠躬盡瘁,為百姓安樂安排謀劃。可現在皇位上的那個,只會貪圖享樂,後宮佳麗無數,卻依舊在民間蒐羅美人,軍中糧餉不足,就給百姓加各種賦稅。
“商賈人家我或許不知,可在我們村,就是最富的村長家,現在交了稅也只是勉強溫飽,還要應付動不動就上門的兵役,兩三年就要抓人充軍,說白了哪是為了要軍人,只是想要讓百姓們拿錢抵名額罷了!
“上面揮霍,下面官員也跟著貪。如此層層盤剝,百姓活得多難,你知道嗎?還有,從這位皇帝上位,男子休妻不過是一封休書的事,而女人要到衙門告和離,得先交一百兩銀子,才能換得對簿公堂的機會。若非如此,我母親也不會生生捱到這個歲數!若能和離,我與母親離家,要飯也能有條活路!”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弒父了!
莫雲啟的神情已經從存有理性的講述變得瘋狂,這種瘋狂裡透著濃烈的恨,他恨父親,恨世道,恨這天下君主,也恨赫連韜什麼都應該知道,卻依舊迂腐忠誠!
赫連韜眼裡的震驚作不得假,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有些東西他只是聽說,並未聽人親講,更未親見。
莫雲啟看著赫連韜:“你好好問問自己,如今的朝廷,是值得你效忠的朝廷嗎?”
這番話把赫連韜問沉默了。即便他不知百姓疾苦,卻也知道軍隊的難處,許多邊地戍守的將士缺衣短食,將軍們不得不自己想辦法賺錢養士兵,這些是不能拿到面上來說的。
“文策……”莫雲啟叫了他對赫連韜最熟悉的那個名字,“現在各方實力蠢蠢欲動,就算你拿著萬靈丹救回了皇上,不日也會面臨各地起義的局面。屆時你必得上前線平亂。你的確對得起皇上,對得起與你兩情相悅的公主,可你對不起這天下百姓!”
此時,赫連韜也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所為究竟是忠君為國,還是殘害百姓了。
莫雲啟收起所有算計與瘋狂,有著從再見面後再未有過的真誠,他說:“文策,如果這天下由你稱帝,或許才是百姓之幸。”
皇家已經爛到骨子裡了,不是旁支繼位可改的。只有徹底將這一朝推翻,才有可能創造新局面。
赫連韜沉默不語,他不是心驚,而是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確有這個能力。
不過他並沒有糾結於這個問題,而是問莫雲啟:“你要萬靈丹到底想做什麼?”
如果莫雲啟只是想讓皇上死,那拖著不把萬靈丹偷出來就是了。本來這就不是一個必然能成的事,偷不出來,別人也怪不到莫雲啟頭上。
莫雲啟扯了扯嘴角,無奈與苦澀像是已經浸透了他的骨頭,又偏偏要在絕望中找一絲生機。
“我娘……快不成了。”輕微顫抖的語氣像是要把這件事說得與他無關,否則他沒辦法面對,也不敢往下想。
赫連韜臉色也變了:“怎麼會?我之前見嬸子不是挺好嗎?”
莫雲啟垂眸道:“這些年我孃的身體早就虛透了,大夫說現在看著還能動,但若有一天真撐不住了,就是一口氣的事。她有時會突然暈倒,有時睡過去又怎麼都叫不醒,但醒後她又什麼都不記得了。大夫說就是一年的工夫了,所以你說有萬靈丹可以救命,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讓你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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