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心裡猛地一跳,他預感到了什麼,下意識看向邢洲。
男人面沉如水,眉頭輕輕皺著,表情謹慎地吐出幾個字:“……她是我母親。”
“天吶!”杜薇院長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你真是嘉蘭的孩子?!我早該知道的!見到你第一面,我就覺得你眼熟!是啊,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樣!!”
她不停地追問著:“嘉蘭怎麼樣了?她離開福利院後,只回來過幾次,最後一次她告訴了我她懷孕的好訊息。算算時間,她那時候懷著的就是你!天啊,她在我記憶裡還是懷孕時的樣子,現在你都這麼大了!你母親現在怎麼樣?如果她想回來看看,我們隨時都歡迎她!”
“抱歉,”邢洲退後一步,表情五味雜陳,有震驚,有痛苦,有不知如何面對母親的養育者的茫然,“她去世了。”
“……什麼?”杜薇愣住了。
“她已經去世二十年了。她去世的年紀,和我現在一樣大。”
第40章
迎春花福利院四樓的院長辦公室裡,年邁的杜薇院長取下檔案櫃裡一摞厚厚的資料夾,從裡面拿出了一隻已經褪色的牛皮紙袋。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牛皮紙袋上歲月的痕跡,她轉過身,把紙袋遞到了邢洲面前。
邢洲目光怔愣地盯著那個紙袋,遲遲未敢接過。
還是沈知意碰了碰他的手臂,輕聲提醒:“邢洲……”
邢洲這才恍然回神,匆忙接過了它。
他希望房間裡的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他顫抖的雙手,因為這個紙袋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太多了。明明它如此薄,薄得好像只有幾頁紙,但當他真得把它捧在手心時,卻沉得差點拿不住。
邢洲慢慢開啟它。
幾頁蓋著紅章的紙,幾張褪色的老照片,就記下了邢洲從未知曉的母親的曾經。
嘉蘭是在襁褓中被遺棄的,杜薇院長給她取名叫“嘉蘭”,是一種蘭花的名字。杜薇是一位土系異能者,她希望她收養的孩子都能像貧瘠土地上開出的花兒一樣,擁有燦爛美好的一生。
隨著長大,嘉蘭異於常人的混血兒樣貌使她備受側目,遺憾的是,在那個年代,淺榛色的眼眸和深刻的五官都成了她的罪過。她很獨特,也很美麗,是那種即使她梳著兩個淳樸的麻花辮、穿著好心人捐贈的舊衣服、站在一群同齡的孩子之間,依舊能一眼看出來的美麗。
“她很聰明,學習也刻苦,你看,這裡都是她的學習獎狀。可惜福利院能提供的助力有限,她高中後就沒再念書了,在工廠找了一份工作。”杜薇從牛皮紙袋裡拿出一封信和幾張匯款單,“信裡說,她遇到一位很有才華的年輕畫家,他說她是他的靈感女神,請她做他的模特。她說那個畫家非常優秀,可惜懷才不遇。”
短短兩頁紙,邢洲翻來覆去地看。
他當然知道信裡的“畫家”是誰,那是他的生父,一個憑著好皮相、憑著花言巧語、憑著藝術家人設就趴在他母親身上吸血的寄生蟲。
他們相遇時,他是窮困潦倒的畫家,她是涉世未深的孤女,女孩被對方的愛意哄騙,卻不知道甜言蜜語之下全是荊棘與毒藥。
他們的婚姻很倉促,甚至沒有舉辦儀式。
“她最後一次回來看望我們時,給我們送了結婚喜糖。我以為她婚後的生活會很幸福,沒想到卻……”杜薇院長沒有再說下去,她搖搖頭,蒼老的雙眸泛起了淚花,“她那時候已經顯懷了,滿臉都是初為人母的喜悅,她說希望孩子能夠繼承丈夫的異能。”
“幸虧沒有。”邢洲喉嚨裡擠出一聲乾涸的冷笑,“異能是世界上最噁心的東西。我連那個男人的基因都恨不得從身上拔除,如果我也像他一樣擁有異能,我只會更想讓他死。”
他身後的沈知意愣住了,他從未聽邢洲提起過他父親也有異能!
不過這也終於解釋了,為什麼一個鰥夫能夠在喪妻幾個月後就成功入贅豪門,而且還能擁有顧風那樣的異能者後代。
檔案翻到最後,只剩下一張藏在信封裡的舊照片。與現在人人都可以用手機拍照不同,三十年前想要拍照那可是一件值得重視的大事,照相館裡巨大的老式膠片相機定格下最珍貴的回憶,洗膠片、衝膠片、最後影印到相紙上,再細緻地裁切出那個年代最流行的花邊紋路。
沈知意越過邢洲的肩膀,望著那張褪色的六寸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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