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役,固然擒獲了關鍵人證,但也徹底撕破了臉皮。安王不會再有任何忌憚。
而這一切的開端,正是昨晚那份藉助了他的信鴿系統,飛向長安的密信,那個被他留在主帳裡的監軍大人,用一支筆寫下的比劍鋒更銳利的內容。
大帳內的燈火,在漫長的深夜裡頑強地燃燒著。
堯清虞發呆了許久,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這才發覺這偌大的主帳之內早已爐火全消,只剩下清晨特有的透骨冰冷。
他有些艱難地直起身,想去尋找取暖的東西,視線卻無意間掃過了桌案一角。
那裡放著一個精緻的小瓷碟,裡面盛著幾塊晶瑩剔透的杏仁糕,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旁邊壓著一張字條,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字:“趁熱吃。別餓死了我這邊沒銀子給你辦喪事。”
字跡潦草,語氣惡劣,卻讓堯清虞一直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莫名地鬆弛了一瞬。
他還真的……照顧得很“周到”。
堯清虞伸出微顫的手指,拈起一塊杏仁糕放進嘴裡。甜而不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混雜著淡淡的奶香,確實是京城老字號的味道。溫昔秣竟然在這種時候還有閒情逸致去弄這些……
外面的天色已經由灰黑轉為慘白。營地上開始有了動靜,那是負責後勤的輔兵在清掃昨夜風雪帶來的積雪,偶爾傳來幾句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和平日的軍營並無二致。
只有堯清虞知道,平靜之下一場足以顛覆整個王朝格局的驚濤駭浪,正隨著那隻承載著他心血的信鴿一同起飛,即將狠狠拍打在千里之外那道金色的宮牆上。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一個小縫。
並不是親兵例行巡查的那種乾脆利落,而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一雙眼睛飛快地朝內瞥了一下,確定只有堯清虞一人後,才閃身鑽了進來。
來人竟是之前在伙房見過的那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李婆婆。她穿著一件厚厚的棉坎肩,手裡端著一個還在冒熱氣的粗陶碗,腳步輕盈得不像個年邁之人。
“哎喲我的小祖宗,瞧這臉色白的!”李婆婆三兩步走到堯清虞身邊,不由分說地把碗放在桌上,“我看將軍他老人家走前特意交代要讓你吃的,想著你自己肯定顧不上,我老婆子去給您熱一碗湯羹。”
她說著揭開蓋子,濃郁鮮美的羊肉蘿蔔湯香氣撲鼻而來。
“快嚐嚐,這可是用陳皮和枸杞燉的,最是補氣血。可憐見兒的,看著就讓人疼惜……莫怕,在這兒老爺們兒雖然糙了點,但也沒人敢欺負皇上派來的欽差大臣不是?安心養傷要緊!”
老人絮絮叨叨地念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幫堯清虞攏了攏那件不合身的黑色披風,遮住了衣領下若隱若現的紗布。
第42章
羊肉的醇香在寒夜裡顯得格外霸道,湯汁滾燙,順著喉嚨一路熨帖到胃裡。堯清虞捧著那隻粗糙卻厚實的陶碗,指尖傳來的熱度幾乎要將他的關節融化。
“多謝李婆婆。”
老人看著他喝下第一口熱湯,佈滿溝壑的臉上綻開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一朵風乾了許久的菊花。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拿起針線笸籮開始縫補一件破損的甲衣襯裡。銀針穿梭於粗布之間,發出細微而富有節奏的聲響,在這空曠寂靜的主帳內,竟透出幾分奇異的安寧。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短暫的靜謐。
嘉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和一臉未褪盡的疲憊與血汙,掀開厚重的簾幕走了進來。目光第一時間掃過帳內的兩人,最後停留在堯清虞身上。
“監軍大人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緊迫感:“將軍回來了。”
話音剛落,帳外便響起了整齊劃一的鐵靴踏地聲,那是騎兵收攏佇列、整裝待發的聲音。緊接著幾匹高大的戰馬噴著濃重的白氣,停在了主帳之外,為首的一人正是溫昔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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