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未亮透堯清虞便起身。行囊早已備好,他最後一次檢查隨身物品。
當他的手觸碰到那個紫檀木匣時,心中猛地一空。
匣子是空的,裡面的文書和官印不翼而飛。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他四肢冰涼。他幾乎是立刻衝出了房間,直奔堯君落的閨房。侍女們被他嚇了一跳,紛紛行禮卻被他一把推開。
“小姐呢?”
“回……回公子,小姐說要去城外上香,天沒亮就出去了……”
堯清虞的心直直沉了下去。他衝進妹妹的房間,裡面空無一人,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梳妝檯上卻不見了她最愛的那套男式玉冠和束帶。桌上,一張信紙被鎮紙壓著,上面是她娟秀中透著些許張揚的字跡:
“兄長親啟:
見字如面。原諒君落不告而別。兄長之志在廟堂,而非沙場。區區溫昔秣,何須兄長親自對付?小妹願代兄一行,去會會那位‘少年將軍’,也替兄長看看,是玉門關的風硬,還是他的骨頭硬。印信我已借走,待我玩……不,待我建功立業,再還給兄長。勿念。
——君落留字,即刻啟程。”
信紙從他指間滑落,飄落在地。堯清虞只覺眼前一陣發黑,胸中氣血翻湧。這個膽大包天的丫頭!她……她竟敢!扮作男子,盜走官印,私自前往邊關重地?這不只是胡鬧,這是欺君之罪,是足以讓整個堯家萬劫不復的滔天大禍!
他不敢想象,以君落那跳脫的性子,到了軍紀森嚴的玉門關,會惹出什麼亂子。更不敢想象,當她對上溫昔秣——那個連他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的傢伙時,會是何等光景。若是被溫昔秣發現了她的女兒身……
後果不堪設想。
“備馬!快!備我最好的那匹‘踏雪’!”堯清虞的聲音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與怒意。他來不及換下身上的常服,只抓過一件披風和腰間的佩劍,便衝出了府門。
他必須追上她!在她抵達玉門關之前,在她鑄成大錯之前,必須把她帶回來!
晨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長安城的輪廓在身後飛速倒退。堯清虞伏在馬背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千萬別讓她見到溫昔秣!
……
塵土飛揚的官道盡頭,玉門關的輪廓如一頭匍匐的巨獸,橫亙在蒼黃的天地之間。堯清虞勒緊韁繩,身下的“踏雪”發出一聲疲憊的嘶鳴。
連日不眠不休地追趕,耗盡了人與馬的最後一絲氣力。他一路快馬加鞭,沿途驛站盤查,卻始終沒有尋獲堯君落的蹤跡。她比他想象的更狡猾。
那丫頭定是已經到了。
這個念頭如一塊巨石砸入心湖,激起千層寒浪。他閉上眼眼前幾乎能浮現出那副場景:他那膽大包天的妹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官服,手持著足以以假亂真的任命文書和官印,大搖大擺地走進金羽衛的大營,出現在溫昔秣的面前。
她會學著他的樣子,板起一張故作成熟的臉,用清脆的嗓音說著老氣橫秋的官話。而溫昔秣……那個傢伙,會用怎樣審視的目光打量她?是嘲弄,是懷疑,還是……
堯清虞的手指攥得骨節發白,心口一陣陣地抽緊,他不敢再往下推。
他翻身下馬,牽著“踏雪”混入排隊入關的人流。風沙吹得他髮絲凌亂,一身錦衣也蒙上了厚厚的塵土,看上去與普通的行商並無二致。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焦灼,只用餘光觀察著周圍。
就在這時幾個走在他前方不遠處的“漢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們穿著普通的棉布短打、挑著貨擔,一副尋常人的模樣。
但他們的步態卻異常穩健,下盤紮實,肩背的肌肉線條隔著衣物也能看出輪廓,那絕非普通百姓商販所有。細細看去其中一人的後頸處髮根的顏色與髮梢有細微的差別,帶著一種被熱水燙過後不自然的捲曲和枯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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