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本該被他看押在客帳裡的文弱書生堯清虞,此刻正拄著半截斷旗,渾身是土地喘著氣,腳邊還滾落著一塊沾血的石頭。
金羽衛計程車兵已經將現場團團圍住,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溫昔秣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他每走一步,周圍士兵的頭就垂得更低一分。主帥在外浴血奮戰,帥帳卻險些被人端了,這是金羽衛自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他沒有去看那些屍體,也沒有去理會那些噤若寒蟬的下屬。他的目光像鷹,死死地鎖在了堯清虞的身上。
堯清虞抬起頭,正好迎上了他的視線。那雙桃花眼裡沒有畏懼,只有劫後餘生的疲憊。
溫昔秣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厚重的陰影。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伸出手用那雙還沾著溫熱血跡的手,輕輕拍了拍堯清虞的肩膀。三根手指順著堯清虞的衣領向下滑,最後停留在他劇烈起伏的胸口上。
“心跳得很快。”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是嚇的,還是……興奮的?”
他的手指隔著衣料,感受著那顆心臟有力的搏動,眼神里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僅從看押的帳篷裡跑了出來,還精準地出現在了刺客偷襲的現場,用一種近乎自殺的方式,解決了兩個精銳刺客?
“堯公子,你總能給我帶來驚喜。”他收回手,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譏諷:“先是偽造文書,再是夜探軍情,現在又捨命殺敵。你說,我該怎麼謝你呢?”
話音未落,他忽然轉身對著身後一名百夫長下達命令。
“帥帳護衛不力,主官自領三十軍棍。其餘人等,全部罰俸三月,戍守烽火臺半年。”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兩具刺客的屍體,“把這兩具屍體給我吊在轅門上!這就是犯我金羽衛的下場!”
命令下達完畢,他又重新轉回身面對著堯清虞,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只是那笑裡帶著疏離。
“……堯公子。看來,我們得換個地方重新聊聊了。”
“應當的。”堯清虞氣息尚未平復,目光卻格外執著。不管他們二人恩怨如何,都不能坐視主帥出現任何問題。“將軍,我授命來此,對您無半點私心。”
溫昔秣聽著這句話,星目在火光中閃爍不定。他沒有回應,而是緩緩繞著堯清虞走了一圈,像一隻花豹在審視著獵物。
他的腳步很輕,目光從堯清虞略顯凌亂的髮髻,到沾了血跡的嘴角,再到那雙依然堅定的桃花眼。
“應當?”他忽然停下腳步,站在堯清虞的正前方,“堯公子,你知道剛才那些刺客,用的是什麼毒嗎?”
他伸出手,從地上那具被壓扁的刺客屍體旁,撿起一把還閃著幽藍光芒的短刃,在火光下慢慢轉動著,讓那詭異的藍光在刀刃上流轉。
“見血封喉的鶴頂紅。一滴入血、三息斃命。”他的聲音很輕,卻讓人不寒而慄,“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面對五個這樣的刺客,不僅沒有逃跑,反而選擇以身犯險。”
他將短刃隨手一拋,刀刃準確地插入了不遠處的一根木樁,發出一聲輕響。
“無半點私心?”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堯公子,說謊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夜風忽然大了起來,捲起地上的沙土和血腥氣。周圍的金羽衛士兵們都低著頭,彷彿沒有聽見這場對話。遠處傳來清理戰場的聲音,偶爾有幾聲傷兵的呻吟,讓這個夜晚顯得格外漫長。
“不過,我很好奇。”他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一個能在瞬間判斷出刺客真正目標,不計生死的人,真的只是個普通的監軍嗎?”
溫昔秣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只有一尺。“信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堯清虞的耳朵說話,“堯公子,你先讓我相信,你真的是堯清虞,而不是別的什麼人。”
火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那雙向來帶著幾分疏狂的星目,此刻卻如深潭般。他靜靜地凝視著堯清虞,彷彿要將這個人的靈魂都看透。
“你、我們以前見過!”堯清虞本來不想提及當年的事情,畢竟被人當成妹妹,用輕佻的語氣問候實在是……有辱斯文。
溫昔秣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似乎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偽。過了足足三息,他才緩緩向後退開,環抱起雙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