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堯大人,你這出苦肉計演得可真是辛苦。差點連軍醫都被你騙過去了。”
第17章 喂粥
堯清虞眼神清亮的看著人。“下官聽不懂將軍在說什麼。”
“呵。”
溫昔秣沒有因為堯清虞的否認而動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臂環抱胸前以一種全然放鬆的姿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聽不懂?”他重複了一遍,慢悠悠地拖長了尾音,“也對。堯大人身子骨弱,吹了半日寒風燒得糊塗了,有些事情記不清也情有可原。”
溫昔秣起身踱步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堯清虞。
“既然堯大人記不清了,那本將軍就幫你回憶回憶。”他彎下腰一手撐在堯清虞身側的床沿上,另一隻手抬起用食指的指節敲了敲床頭的硬木。
“你先是拒不服藥,再是強撐病體,最後在本將軍和全軍將士面前‘恰到好處’地倒下。堯大人,你這一套行雲流水下來,不僅免了罰還落得個剛正不阿、不畏強權的好名聲,順便……還耗了本將軍一整日的光景和一片百年老參。你告訴我,你聽不懂什麼?”
堯清虞沉默片刻,抬起頭遲疑詢問:“老參很貴。”
他彷彿就真的只聽懂了這一句。
溫昔秣預想過堯清虞的各種反應,巧言辯駁、惱羞成怒、或是繼續裝傻充愣,卻唯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完全不在點子上的回應。
溫昔秣直起身新審視著床上這個面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人,忽然笑了。
“何止是貴。那是陛下御賜的貢品,整個金羽衛也就這麼一支。用來吊命的寶貝,如今讓你這麼糟蹋了,你說該怎麼算?”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一名親兵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目不斜視地將托盤上的粥碗放在案几上,然後躬身迅速退了出去,整個過程沒敢多看一眼。
溫昔秣的目光掃過那碗冒著熱氣的清粥,端起碗走到床邊坐下,用勺子攪了攪。米粒熬煮得十分軟爛,散發著淡淡的米香。他舀起一勺吹了吹熱氣,然後將勺子遞到了堯清虞的嘴邊。
動作自然得彷彿排練過無數次。
“既然堯大人也知道它貴,那就更不能浪費了。”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那種散漫:“來,張嘴,喝了它才有力氣跟本將軍繼續算這筆賬。”
堯清虞看著眼前的勺子,笑得眉眼彎彎:“得將軍投餵,多不好意思。”他口上這麼說著,卻張口含住了遞到面前的粥勺,動作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溫昔秣動作一頓,看著堯清虞那雙因為笑容而彎起如同月牙般的眼睛,清亮得沒有半點雜質。所有的威逼、試探、掌控,都被他這一個輕鬆的笑容和順從的動作給化解得無影無蹤。
這是……一個懂得如何用最柔軟的姿態,來卸掉你最凌厲攻勢的對手。
溫昔秣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收回手面無表情地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再次遞到堯清虞嘴邊。這一次,他的動作沉穩了許多,散漫的笑意消失得一乾二淨。
“堯大人客氣了。你替本將軍省了一道‘強灌’的力氣,本將軍自然也要讓你吃得舒坦些。”
他說著又舀起一勺,動作不疾不徐,彷彿有了十足的耐心。
“慢慢吃,別嗆著。”他盯著堯清虞的嘴唇,那上面因為剛喝過粥而沾上了一點晶瑩的水光,“這碗粥喝完,我們的賬才剛剛開始算。”
很快碗底見了天光,最後一滴米湯也順著堯清虞的喉嚨滑了下去。
堯清虞故意掩唇低聲咳了兩下,一臉無辜的抬頭。“不知將軍要算什麼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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