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41頁 溫昔秣的眉梢向上挑了一下(1)

作者:狸花半兩·5小時前

溫昔秣的眉梢向上挑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這玉門關三百里風沙,除了我金羽衛的人,誰還認得路?”

他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一股邊塞男兒特有的豪邁與不羈:“況且,監軍大人既然敢主動請纓當這個餌,我就更不能讓你這隻‘肥羊’白白便宜了那些老鼠。萬一他們真的有多餘的牙齒,想嚐嚐朝廷命官的味道怎麼辦?”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話語裡的深意卻讓人無法忽視。那不僅僅是對同伴的保護,更是在闡明這場戲,必須在他的監督和引導下上演。

溫昔秣說完,踱步到一旁的兵器架前,信手抽出一把看似普通的橫刀。刀身烏沉,並不起眼,但他握住刀柄時,指節用力凜冽的寒光瞬間從刀刃上迸發出來。

“所以,不是同行。”

他轉過頭將刀背貼在自己的掌心。

“是押送。這一路上,你的安危由我親自負責。當然,前提是你別亂動什麼不該有的心思。畢竟在這茫茫戈壁灘上,只要我想,隨時都能讓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甚至連屍骨都找不到。”

這句話他說得極為平淡,但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血腥氣和殺伐果斷,卻是任何掩飾都無法遮蓋的。分明是提醒堯清虞:此刻的合作固然有效,但如果哪一方越過了界限,他依舊擁有絕對的生殺予奪之權。

堯清虞也懶得回答他那句挑釁一樣的問題,轉身直接往外走。“夜深了,屬下休息了,將軍也早點休息。”

看著堯清虞毫不拖泥帶水,徑直離去的背影,溫昔秣原本撐在桌案上的身體微微一僵。他沒想到這位一向講究禮數,慣於彎彎繞繞的監軍大人,竟然會如此乾脆利落地結束這場對話。

帳簾被掀開又落下,夾雜著風雪的寒氣瞬間湧入,又被主帳內旺盛的炭火迅速吞噬殆盡。

眼看著腳步聲遠去,溫昔秣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按在地圖上的手掌,掌心下壓著的正是通往馬王廟的必經之路。

“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啊……”

溫昔秣伸手扯了扯頸側略顯束縛的衣領,重新將注意力轉回那張輿圖上。指尖順著西行的道路一路向下,最終停在那代表著陷阱與機遇的終點。

這不僅僅是一場押送,更像是一場雙方都在試探底線的共舞。既然堯清虞選擇了暫時抽身,那麼他就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做好萬全的準備,確保這隻“誘餌”在真正投放出去的時候,既能引來貪婪的獵物,又能保證不會被一口吞掉。

……

翌日清晨,玉門關籠罩在一片鉛灰色的霧靄之中。風颳得並不猛烈,卻輕易穿透厚重的皮裘,直往骨頭縫裡鑽。

金羽衛營地的大門外,早已備好了兩匹馬。一匹是溫昔秣那身泛著綢緞光澤、昂首嘶鳴的西域汗血寶馬“逐風”,另一匹則是一匹體格健壯但毫不起眼的棗紅大馬。

天光未亮,主帳的簾子便被人從裡面猛地掀開。溫昔秣已經穿戴整齊,一身玄色輕甲罩在外面,甲葉之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腰間的橫刀擦得鋥亮,在昏暗中反射出冷厲的寒光。他走出來時,腳踩在結了冰碴的地面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嘉啟和石重山帶著一小隊最精銳的親兵早已列隊等候在一旁,他們人人裹著厚氈斗篷,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死死盯著校場邊緣通往外界的那條路。

“昨日吹的牛,今天是不是該兌現了?”

溫昔秣的聲音穿過冷冽的風,精準地落在剛剛走出帳篷的堯清虞耳邊。他並未看向堯清虞,而是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矯健的身軀與胯下神駿的戰馬完美融合,彷彿一體。

“逐風”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幾下,噴出一團白色的霧氣。溫昔秣勒住韁繩,這才慢悠悠地側過頭,目光在堯清虞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他牽著的那匹棗紅馬上。

“我的馬快、你的慢。走了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道理。你自己跟上,還是我讓人綁著你走?”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侃,但旁邊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親兵聞言,立刻上前一步,作勢就要去拿捆仙索。

堯清虞挑了挑眉,壓根沒有搭理,只是利落的翻身上班。

見此溫昔秣雙腿一夾馬腹,不再停留。汗血寶馬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衝破晨霧,向著西市的方向疾馳而去。在他身後十幾名親兵緊緊相隨,清一色的黑色披風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捲起一路黃沙。

車隊駛離了相對溫暖安寧的軍營,外面的世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廣袤的戈壁灘上寸草不生,只有枯黃的駱駝刺和風蝕形成的怪石點綴其間。天空呈現出一種壓抑的青灰色,太陽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投不下絲毫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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