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
他動作很慢地將帳簾放下,布料重新合攏時帶起的氣流讓燭火歪了一下,火光在帳壁上晃出兩道短暫的重影,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他沒有出聲轉身走回桌案旁,彎腰拾起了先前丟在桌上的那截炭條,順手塞進了袖口裡。桌上攤開的羊皮地圖被他兩指捏住一角,慢條斯理地摺好塞進暗袋,和嘉啟送來的密函放在一起。墨錠歸位,筆架上的狼毫被撥正了一根傾斜的角度。
做完這些,溫昔秣才直起腰。
帳內已經安靜得像一口枯井,只剩炭火的噼啪聲和堯清虞平穩的呼吸交替填補著沉默。溫昔秣在門口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一眼那張窄小的病榻。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帳門一路延伸過去,恰好覆在堯清虞垂在床沿外的那隻手上。
他抬手把帳門的銅鉤扣死,鎖舌咬合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脆,像是某種封令。
腳步聲再次響起來,一下一下踩在粗氈毯上穿過營帳,消失在了夜色裡。
……
帳簾落下的那一刻,堯清虞的眼睛就睜開了。
他呼吸的頻率沒有變化,只是那兩排睫毛輕輕抬了一下,露出一線清亮的目光又很快垂了下去。帳頂的橫樑被燭火映出一截髮白的輪廓,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刀痕。
他盯著那道刀痕看了很久。
溫昔秣收拾桌案時的動靜他都聽見了。炭條被撿起來塞進袖口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大帳裡,每一絲聲響都像被放大過似的,清清楚楚地落在耳朵裡。地圖摺好的聲音、墨錠歸位的聲音、筆架上那根狼毫被撥正時發出的極短的摩擦聲,一樣不落。
他甚至還聽見了溫昔秣在大氅袖中把密函和地圖疊放在一起時,紙張與紙張之間那層薄薄的空氣被擠出去的聲響。
耳朵太靈了,靈得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
堯清虞的右手還擱在床沿外面,指尖已經有些發涼。他慢慢把手收回來塞進被子裡,被子是粗布的,不厚但壓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有人把整片夜色都疊好蓋在了他身上。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枕邊那壺水。壺嘴沒有蓋上,壺口的水面映著燭火的一點倒影,微微晃動。那是溫昔秣從木架上拎過來隨手擱下的,連蓋子都沒替他擰上。
他又看了一眼神旁邊的矮几,漆盤還在,碗已經空了。現在口中似乎還留存著那口湯的鹹味,帶著白蘿蔔燉爛後的甜味,還有一點點羊羶。他不喜歡羊羶,但那時候顧不上想這些。
現在躺在黑暗裡,那股羶味反倒從喉嚨深處翻上來,頑固地貼在上顎,怎麼咽都咽不乾淨。
堯清虞閉上眼,溫昔秣的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
夜色從帳簾的縫隙裡滲進來,將炭盆邊最後一截木炭燒成了灰白色。
堯清虞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像被人從水底慢慢往上提,風聲壓在地平線下面那種低沉的嗚咽,像是戈壁在夢裡翻身。
後背傳來一陣鈍痛,不算劇烈但足夠讓人清醒。繃帶勒得很緊,隨著呼吸起伏摩擦著傷口邊緣的皮膚。他試圖翻身,肩胛骨剛動了半寸就被那股酸脹的刺痛釘回原處。
帳內沒有旁人,炭盆裡的火已經熄了,只剩灰燼底下暗紅色的餘燼偶爾跳動一下。天色還沒有亮的意思,但地平線的方向不再是純黑,而是摻進了一層極淡的靛藍。
有腳步聲臨近。
隨後帳簾被掀開了一條縫,寒風裹著乾草和泥土的氣味湧進來。一張方方正正的糙臉從縫隙裡擠了進來,眉毛擰成一團,腮幫子上沾著麵粉似的白印子。
是石重山。
他懷裡抱著一個新枕頭,但填充物鼓得不均勻,左邊飽滿右邊塌陷,活像一隻被打了一拳的鴨子。他用膝蓋頂著帳簾把身子擠進來的時候,那枕頭差點從胳膊底下滑出去,被他手忙腳亂地撈回來,發出一聲“嚯!”的悶哼。
“監軍大人!將軍讓俺送枕頭來!”他把那隻形狀可疑的枕頭往床上一擱,聲音壓低了卻怎麼都控制不住音量,“伙房那邊的都舊了,俺找了好久才找了個新的,就是棉花有點……不太勻。李婆婆說明天再換一個好的!”
。放一重重上几矮的邊手虞清堯往,來起拎壺陶把腰彎他後然。去回了咽又麼什說想是像,了,息兩了看臉的虞清堯著盯睛眼的大不雙那。了更得皺頭眉,人的上床眼一了掃目腰起直完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