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分量很重。它不僅僅是稱呼的改變,更是一種身份的重新界定。
李婆婆適時地上前一步,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放在了堯君落面前的矮几上。“堯姑娘,請用茶。這是將軍特意吩咐準備的醒神茶。”
“這茶,是我讓李婆婆特意為你準備的。用了天山雪蓮和百年靈芝,對調理身體大有裨益。”溫昔秣慢條斯理地說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堯監軍體弱,作為妹妹,自然要好好保重身體,不是嗎?”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但眼神卻愈發銳利。“說起來,我與令兄也算是在戰場上見過血的生死之交。他為救我後背受了那麼重的傷,至今未能痊癒。我這人記恩,對於朋友的家人,向來不會薄待。”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語氣中帶著嘲弄。
“所以,別讓我難做。告訴我,你們從京城來玉門關,除了監軍之外,還有沒有什麼‘私事’要辦?”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尖刀,直接刺向了堯家兄妹最可能隱瞞的核心。他知道堯家在朝中的地位不高,但能在安王府勢力如此猖獗的情況下,派這兄妹二人到邊關任要職,這本身就不簡單。他想看到的,就是這個看似普通的家庭背後,是否還站著另一股力量。
帳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撲面而來,吹得帳內燭火一陣搖曳。
堯清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外面隨意披著一件玄色披風,領口處還繫著繃帶,隱約可見滲出的血漬。他靠在門框上身形有些搖晃,卻仍維持著一種刻意的鎮定。
“將軍,在下算不得體弱,但是哪個好人家這麼三番五次的放血都不太可能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的聲音因為咳嗽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他沒有理會石重山阻攔的眼神,徑直走進帳內,自顧自地在離堯君落不遠處尋了張椅子坐下,動作間牽動了背後的傷口,又是一陣壓抑的悶咳。
溫昔秣沒有動。
堯清虞見此又補充了一句:“私事就是查安王與外邦勾結的證據,這個我早就已經告訴過你了。”
溫昔秣依舊沒什麼表情:“坐下了?看來我的傷藥效果不錯。”
他拿起桌案上的黑匣,將其推到堯清虞面前。“證據?你所謂的證據,就是這一匣子的‘燙手山芋’?還是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堯君落:“你們兄妹二人的性命,也算得上是證據的一部分?”
“幹嘛老是這樣,說話拿槍帶刺的。”堯清虞抬眼去看他,語氣帶著無奈和疲憊:“一點沒有小時候可愛。”
他這話說的就很違心了,明明小時候見面的時候他倆是真的差點打死對方。
“溫昔秣,你就不能稍微信我一回嗎?”
堯清虞是真的覺得累了,以死證明他不信,以身相護他還是不信,就非得攪合到那些是非當中嗎?“你用心調查的,是我拼命想逃的。何必呢,最後那個位置誰坐上去,只要是明君,不就可以了?”
“可愛”這個詞用來形容煞神溫昔秣,帶著荒謬的違和感,守在門口的石重山都下意識地抽了抽嘴角,但很快又被溫昔秣冰冷的眼神逼得低下了頭。
溫昔秣的指尖在黑匣上輕輕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將目光從堯清虞身上移開,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醒神茶”,遞到堯君落面前。
“堯監軍說得對,我確實該信你一回。”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所以,我只問你妹妹一個問題。回答是或者不是,我就放了你們兄妹二人,如何?”
“堯君落,你在京城時,見過‘雨神殿’的人嗎?”
這個問題比之前所有的試探都要直接,它不再是模糊的“私事”,而是精準地指向了那個盤踞在朝堂與江湖之間的神秘組織,他在賭堯家與這個組織的關聯,也賭堯清虞在看到妹妹被逼問核心機密時的反應。
他將茶杯往前又遞了一寸,幾乎是碰到了堯君落的指尖。
“喝了這杯茶,再回答問題。這是我對朋友家人的禮數。”
這杯茶無論堯君落喝不喝,今晚都不可能善了。他就是要看,在這極端的環境下,堯清虞精心維持的冷靜和理智,會不會徹底崩裂。他要看的是這個硬骨頭在親情和理想之間,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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