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54頁 動作間有種不管人死活(2)

作者:狸花半兩·2天前

他說著抬起手豎起一根中指,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天下人皆可為棋子,就你清高當不得。”

溫昔秣沒有動。他坐在椅子上,仰著臉看著堯清虞,那雙眼睛在燭火裡忽明忽暗。他忽然伸手,扣住堯清虞豎著中指的那隻手,指腹摩挲過那根修長白皙的指節,像是要把這截骨頭拆下來仔細瞧瞧。

“圖什麼?”他低聲重複,拇指用力壓住堯清虞的指根,然後猛地一壓,將那根中指壓在了堯清虞自己的掌心裡。

“你說我圖什麼?”

他反手握住堯清虞的手腕,將他整個人往前一帶。堯清虞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差一點就貼上溫昔秣的胸口。那隻豎起中指的手已經被壓成了拳頭,被溫昔秣寬大的手掌整個裹住。

“玉門關外三千兒郎的命,這大好的江山,還有……”他的目光落在堯清虞因吃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落在那雙因為距離太近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最後一個字生生的嚥了回去。

堯清虞垂下眼,看著自己被牢牢握住的那隻手。“溫昔秣,你放開。”

溫昔秣沒有放,反而收緊了五指,將堯清虞的手攥得更牢。那隻手清瘦修長,骨節硌著他的掌心,卻讓人捨不得鬆開。

“我問你。”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堯清虞的額角:“你替誰賣命?皇上?還是堯家?還是……某個讓你來當監軍的老狐狸?”

堯清虞猛地抬起眼,眼底是鋒利的清明。“如果我都不替呢?”

溫昔秣神色一頓。

堯清虞趁機抽回了手,指節上一圈紅痕,他垂下手將那截紅痕藏進袖中。

“你說你圖玉門關的將士,圖煌寧的江山。可你連我是誰的人都不信,連我替你擋的那一刀都記不住,你拿什麼去圖江山?”

帳內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炭火發出最後一聲輕響,然後緩緩暗了下去。

溫昔秣盯著他看了很久,聲音沙啞:“至於清不清高……你剛剛親我的時候,可沒把我當成什麼清高的人物。現在,換你來告訴我,你又是什麼身份?奉旨查案的監軍,還是……某位皇室成員的白手套?”

“溫昔秣,我來只為查安王,查完就走。至於別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都跟我沒關係。”

“堯家永遠忠於君主,皇權如果不能穩固,百姓要如何安穩?你覺得我天真也好,可笑也罷。我覺得你魯莽也好,執拗也罷。我們所求之事沒有區別,別查下去了。你只要知道安王是真的和域外勾結了,他也是真的想殺我。足夠了。”

溫昔秣停頓了許久,沒忍住嗤笑一聲。目光從堯清虞那張因激動而泛起紅暈的臉上移開,姿態恢復了最初的慵懶。他拿起桌上的酒壺,將兩個酒杯都倒滿了,然後推了一個到堯清虞面前。琥珀色的酒液晃動著,映出搖曳的燭影。

“忠於君主,穩固皇權……”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你們這些世家大族的漂亮話,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可你告訴我,哪個是君主?是那位深宮高坐、可能連朝堂上的派系都分不清的年輕陛下?還是……別的什麼人?”

“安王勾結域外想殺你,我知道。但我只問你一句,如果他不是安王而是太子呢?如果他想殺的不只是你,還有這玉門關外的三千兒郎呢?你也覺得‘足夠了’?”

堯清虞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沒忍住笑。他懶得再維持什麼對峙的姿態,把頭抵在溫昔秣的胸口上。後背那道撕裂的傷口疼得他連呼吸都要咬著牙,坐著實在太累了。

“咱倆到底誰天真。”他的聲音悶在布料裡:“你覺得太子會殺了三千將士,然後呢?等外邦踏平山河嗎?他圖什麼?太子做夠了?想把國家拱手讓人?別逗了,傻子。”

他頓了頓,像是在攢力氣說下一句。

“從頭到尾,如果人家想除掉誰,那也只有你一個。”一個有異心的親王,一個功高蓋主的將軍。他拼命的把這個人往局外拉,奈何這個人拼命的往裡鑽,圖什麼……

後面的花堯清虞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裡又罵了一句:真他媽的累。

“你以為那些人背地裡叫你瘋狼,你就真的是一匹狼了?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明明是一頭乖順的哈巴狗,裝什麼草原狼。”

溫昔秣垂下眼,看著埋在自己胸前的那顆腦袋。黑髮柔軟,臉頰也是軟的。他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所以,是我傻?”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比剛才低沉了許多,也少了幾分鋒芒。他沒有推開堯清虞,只是任由他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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