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108頁 從十年前威遠營的滿地焦土(1)

作者:狸花半兩·8小時前

從十年前威遠營的滿地焦土,到黑風口的生死一線,再到如今滿堂的龍鳳喜燭。這一切實在跨越了太多的血雨腥風,沉甸甸的,竟讓他生出一種恍若夢中的虛幻感。

直到掌心被一隻手掌用力反扣住。

溫昔秣的指腹帶著常年握劍磨出的粗糲薄繭,霸道地擠進他的指縫。十指緊扣的力道勒得骨節微微發疼,卻分外清晰地將堯清虞從恍惚中拽回了人間。

司儀捏著嗓子,正欲按著尋常規矩高唱“送入洞房”,溫昔秣卻眉頭微皺,抬手利落地將其打斷。

“免了。”溫昔秣牽著堯清虞,轉身面向滿堂賓客,下頜微揚,語氣是理所當然的傲氣:“我溫昔秣娶的是能破陣殺敵、運籌帷幄的同袍,不是養在後宅的嬌弱女眷。這將軍府,從今往後他說了算,用不著迴避任何人。”

堯清虞沒有抽出手,而是與溫昔秣並肩而立。兩人同樣挺拔的身姿被大紅喜服襯得如出鞘的雙刃,毫無怯意地迎接著文武百官的注視。在這個男人的領地裡,他們不是依附與被依附的關係,而是絕對平等的骨血共生。

就在賓客們準備上前敬酒時,府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傳。

“太子殿下駕到!”

原本喧鬧的正廳瞬間一靜,年僅十三歲的太子沈啟嶽身著杏黃蟒袍,在宮廷侍衛的簇擁下跨入大門。

少年尚顯稚嫩的眉宇間,已然被這些日子的朝局歷練出幾分監國者的威嚴。他越過紛紛行禮的群臣,目光直直落在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

“溫將軍,堯主事,不必多禮。”小太子抬手虛扶,身後的內監立刻捧著一隻雕龍紫檀木錦盒上前,稚嫩的嗓音裡透著鄭重:“孤今日,不僅是代父皇,更是代大煌的社稷,來給二位送一份大禮。”

紫檀木錦盒在滿堂賓客的屏息凝神中,被貼身內監小心翼翼地掀開。

明黃色的綢緞底子上,靜靜躺著一軸剛剛用印的聖旨,以及一塊泛著溫潤冷光的羊脂玉佩。那是十年前,威遠營案發後,堯家家傳玉玦。

“威遠營一案,查明系逆賊定南侯等人構陷。堯氏蒙冤十載,特此昭雪。追封堯老大人為鎮國將軍,配享太廟。”

沈啟嶽稚嫩卻試圖沉穩的嗓音在正廳內迴盪,少年天子凝視著堯清虞,“這塊玉,是孤從內務府庫房裡親自尋出來的。堯主事,物歸原主。”

周遭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堯清虞的視線死死釘在那塊玉玦上,呼吸猛地滯住。整整十年的籌謀、隱忍、如履薄冰,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終於在今日,在這個他身穿大紅喜服、與溫昔秣結髮成契的時刻,迎來了最徹底的光明。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去接那方錦盒,指尖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覆了上來,掌心緊緊裹住他泛白的指節,與他一同託穩了那隻沉甸甸的木盒。

溫昔秣沒有說話,只是往前邁了半步,肩膀與堯清虞緊緊相貼,那是一個絕對保護與支撐的姿態。

“謝殿下隆恩。”溫昔秣替嗓音發啞的堯清虞開了口,黑眸中斂去了平日裡的張狂,透著難得的肅穆。

大禮送達,壓在堯清虞心頭整整十年的最後一塊巨石徹底粉碎。

隨著小太子飲下一杯清茶起駕回宮,將軍府內的氣氛瞬間回暖。文武百官懸著的心落了地,看向這對新人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敬畏,更添了深切的忌憚與討好。

“來來來!溫將軍今日大喜,這杯酒無論如何也得幹了!”李懿承率先打破了寂靜,端著酒盞笑吟吟地走上前,身後跟著唯恐天下不亂的高逢憐和一眾武將。

堯清虞眼睫斂下,平復了翻湧的心緒,剛端起桌案上的玉樽準備回敬,酒杯卻被中途伸出的一隻大手劈手奪去。

“誰敢灌他?”溫昔秣端著那杯原本屬於堯清虞的烈酒,仰起頭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酒液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滑入大紅的喜服中,透出野性難馴的悍利來。

他隨手將那杯清透的茶水塞進堯清虞手裡,隨後單臂將人往自己身後帶了帶,挑眉掃過面前那群磨刀霍霍的賓客,笑得張揚又囂張:“想喝酒,老子奉陪到底。但他身上還有沒好透的舊傷,誰敢讓他沾一滴酒,明日校場上,老子親自教他規矩!”

堯清虞握著那杯尚帶餘溫的茶水,隔著層層疊疊的紅綢,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道挺拔如山的背影,眼底最後的冰封的冷也如春雪般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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