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眯眯地看一眼李宿,又就著燭火繼續對賬。來財聞聲,也暫停了手裡的活計,探頭問:“第一日上學,感覺怎麼樣?”
李宿的頭髮早在去童府前便重新整理過了,故而看不出什麼端倪,但背上傷口已經滲血,疼痛不堪。
而因為自己未上過蒙學,天生差別人許多,所以他寅時便起,一整日都在讀書,又是打架又是練武,其實已很是疲累,但此時卻用力露出笑容來:“一切都好。”
昨日的課文再經郭登樓重新同他說一遍,李宿總算是全然理解,盡數記在心中,頓覺豁然開朗。
只是睡的時間少了,不過倒也還算足夠。暗自處理好傷口,夜裡洗淨血衣,早起幫店裡的水缸補滿後,李宿才去學堂,今日他仍然是第一個,不過片刻後,肖嘉佑和謝相呴二人便一前一後來了。
“老師是要將四書教完才說旁的嗎?”肖嘉佑打了個哈欠,閒話道:“再聽一遍這些,實在無聊。”
謝相呴聞言,並不做表態,只答:“或許。”
他們兩家長輩都是早早讓家中子弟開了蒙的,從前也請過先生,謝相呴自己都已讀到了《中庸》,肖嘉佑會覺得課堂無聊實在正常。
禮貌答完話,謝相呴又轉頭問李宿:“昨日沒休息好嗎?”
李宿搖頭,“是我太笨了,昨日寫課業有些晚。”
他開口後,肖嘉佑倒是起了興趣,早就想見識李宿的本事,主動道:“不若我們都看看彼此的課業?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我們可不正是三人?互相為師也好。”
說罷,率先拿出自己的做了表示,李宿和謝相呴便後些拿出來,三人的放在一起,一眼望去,謝相呴的字最好,也最引人注目,肖嘉佑不禁誇讚:“我父親老讓我學著你些,我還總不服氣,今日見川明這字,卻是不得不服了。”
隨後肖嘉佑才看向李宿的,不出謝相呴所料,只剛看到那一行行字出來時,肖嘉佑當即便改了臉色,也說不出話了,幾乎是愣在原處。
謝相呴倒不以為然,將李宿的課業內容認真看過後,他實在很是滿意,不覺微笑:“你的悟性很好,字相比從前也進益許多。”
李宿的目光則還停留在謝相呴的課業上,始終沒有挪開,聞言才抬起眼來,與謝相呴的眼睛對個正著,謝相呴則眨眨眼睛,才重新垂下眼去。
……好像蝴蝶翅膀。李宿想。
肖嘉佑終究接受現實,暫且撇去了對李宿字跡的認知,只去看內容,漸漸轉為勉強接受:“倒也尚可。”
三人這才去認真觀閱肖嘉佑的課業,他字跡工整,通篇寫得很好,但大概是他昨日太過敷衍的緣故,倒還寫了一個錯字,這一字之誤又陰差陽錯使得讀起來的意思全然不同了,謝相呴頓時忍俊不禁,兩人也漸漸明白過來,跟著露出笑容。
李吉星踏入學堂時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只見到三顆腦袋頗為親暱地湊在一起,似乎在一併看什麼,邊上的肖嘉佑只顧著笑,眼睛都快笑閉上了。稀罕的是,謝川明居然也在笑,李吉星知道他很少笑的,但只要笑起來就很好看,叫誰也不捨得不去看,更不可思議的是,他此時還是側臉對著一個人笑,而那個人是——
看清那人的臉時,李吉星只覺一叢火立刻從心底燒了起來,怒不可遏,衝上前去便將三人撞開。
肖嘉佑正看著自己的文章,突然就險些被撞飛,心裡好生奇怪,再一抬頭去看,見李吉星緊揪著李宿的衣領揚聲吼:“你還敢來?滾出去!”
李宿輕鬆將他的手拿開,問:“我為什麼不能來讀書?”
“你就是不能來!”李吉星氣急敗壞,什麼話都往外說:“他們怎麼敢的?怎麼還敢讓你來?你滾出去!滾!”
如此,李宿已然清楚李吉星口中的“他們”是何人了。
除了他的父母,還會有誰?
“好了。”李吉星實在吵得人耳朵疼,且一連兩日都是他鬧事,肖嘉佑終究忍不住開口:“李吉星,讓誰來讀不讓誰讀是我爹與夫子說了算,你若有異議也去找你爹孃找你哥哥,莫在學堂裡大吼大叫,擾了清淨。”
說罷,其實心中也暗暗為謝川明嘆息,翻來覆去仍是想不明白,雖然謝川明是當世男子中少有的生暗人,身體是差了些,但到底出生高門,也聰明通達,怎麼早早地就許了這麼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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