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錢夫子偏偏不遂他願,又批評道:“洪思松今日策論,固執古板太過。排行末二,回去好好將《孫子兵法》讀一遍,我再考你。”
他就這般一一點評下去,最後只剩下李吉星與李宿未被點到,偏偏名次只剩了正三和末一,肖嘉佑一時愈發緊張,又忍不住看謝相呴,見他臉色依舊平靜,反倒越發緊張了。
“正三,是李吉星的答卷。”下一瞬,錢夫子一錘定音。
儘管想到過這個結果,但肖嘉佑居然不免愣了一愣,莫名有些失落。方才緩緩看向謝相呴。
到此時此刻,謝相呴的神情也終於有了變化,卻不是驚詫,而是憤怒……和殺氣?
肖嘉佑不明所以,那邊李吉星卻已笑起來,狠狠嘲笑梅家兄弟:“嘖。既連私試都比不過我,自然也不配與我說策略。”
梅家兄弟也不由驚詫,神色有些難看,但比起那個下賤的李宿正三,還是李吉星在正三更讓人他們願意接受些,想到此處,還是鬆了一口氣。
“李宿的答卷,排末一。”可錢夫子跳過了評價,直接拿出兩人的答卷。
兩張答卷呈現在眾人面前,觀者不明所以,直到錢夫子出聲,點名問肖嘉佑:“肖嘉佑,我問你,‘夫富貴者則類傲之,夫貧賤者則求柔之。是非仁人之情也,是奸人將以盜名於暗世者也,險莫大焉’是何意?”
謝相呴倏然抬眼,看著錢夫子,不由將手收緊,不知道更多是驚訝還是驚喜。
李吉星尚且不明所以,李宿也抬起頭,一時學堂內無比安靜,落針可聞。
須臾間,肖嘉佑已明晰其中的意味,滿是震撼。他看看李宿,再看李吉星,方才一字一句答:“《不苟》篇中二則事,田家兄弟是為欺世盜名。”
錢夫子頷首,又問:“大則欺世盜名,再輕些。”
這時,肖嘉佑已完全接受了結果,看向李宿的神色不由得複雜起來,然而這目光落到李吉星身上時,則變為了鄙夷。
他道:“輕則言盜名竊譽。詞雖有輕重,但其中無恥下作,同屬一路,並無高低。”
“很好,你坐下吧。”
至此,學堂中所有人都看向李吉星。
李吉星在坐上,瞪大眼睛,張唇想辯駁,卻說不出什麼,又看向錢夫子,卻發現這個向來極好糊弄的老頭緊盯著他,目光中有警示,也有……悲憫。
“李吉星,你用李宿的課業上交給我,荒廢學業,不敬師長。威脅同窗,瞞天過海,是不顧禮法,盜名竊譽。”錢夫子嘆:“你如此品行,老夫自覺無能,無法教導,會向你父母說明,不再做你的老師。”
“錢先生——”李吉星忙站起來,倉惶地解釋:“這就是我的課業,也是我的答卷,”他慌不擇言,指向李宿:“他這樣久都沒有交課業,怎麼可能寫得出這些?”
“好了,老夫只是老了,並不瞎。”錢夫子閉目:“不思悔過,冥頑不靈。”
李吉星愣愣看著他,想到自己先前的炫耀,在父母面前的保證,一時彷彿天都塌了,不由往後跌坐回去。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然而,與他一般驚訝的不止一人。
變化太劇烈,太讓人不可置信,無論是梅家兄弟,還是一貫沉默的洪思松,都不由看向李宿。
時間過得太快,讓人難以接受已經入學一年餘數月,似乎讓人更難接受,有人明明表現極為怠惰,甚至連課業都不寫,卻在暗中不知不覺往上走,甚至悄悄超越了自己。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究竟憑什麼?
“李宿。”錢夫子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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