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謊。
但李宿已放鬆下來,聽著外界的雨聲,忽然不知道說什麼、怎麼回答。
其實他慣常不算格外沉默,與人相處時也並不算無話可說,更何況是和謝相呴這樣相識已久的人,但現在就是莫名陷入了僵局。
抱謝相呴的感覺,和抱其他人時都不一樣,他很瘦,單薄,不太敢用力,可是也不想太鬆手。他能感覺到謝相呴身上已經漸漸有了暖意,不再似之前那樣冷了。
而看一眼謝相呴,他似乎並不在意李宿的回話,枕著他的肩,還望著那片木樨林,或者望著更遠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之後,他忽然輕輕嘆氣:“木樨很美。”
木樨很好看嗎?李宿下意識搖頭,反應過來又立刻快速點頭,只發出很輕的回應:“嗯。”
雨勢再大了些,殘香飄渺,寒意漸襲,風吹得湖面發皺。
謝相呴又輕輕喚他:“李宿。”
李宿依舊保持應答。
謝相呴卻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因為貼得極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一陣輕顫,微妙又暗藏鋒芒。
“好戲開場了。”
一句話驟然攪動了秋寒,他從李宿懷中離開,好不容易積攢的溫暖立刻消散,目光直直掃向自雨中狂奔而來的身影,李宿也聽到動靜,側頭望去。
李吉星的腳下濺起一陣陣水花,恨不得飛到亭中,他身後還追著個侍從為他撐傘,卻跟不上他。
李宿清楚地看到李吉星奔入亭中、狠狠地盯著他,抬手要打——下一瞬,李吉星的手被牢牢抓住。
李吉星驚愕地盯著他:“你敢攔我?”
習慣了李宿對他的遵從,這還是這段時日里李宿第一次忤逆他,且李宿用力極大,幾乎要將他手腕攥斷。
謝相呴則握緊手,腦中還回想著那道幾乎就要落到自己臉上的手,心跳驟快,強撐著才沒往後退。
“不準打他。”李宿挪步到謝相呴面前,將他擋住。而跟著李吉星的小廝領教過他的厲害,聲音都有些發顫,強撐著喊:“你放手!不準動我們家公子!”
李吉星怒火更甚,眼底竟有紅血絲,他剛從賭坊裡被請出來不久,正輸錢輸得煩躁,又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吼道:“聽到沒有?放手!”
李宿盯著他,緩緩將手放開。而李吉星則立刻將李宿推開,再度抬手向謝相呴揚去。
可那一掌仍然沒落到謝相呴身上,這次李宿直接將李吉星抓開,毫不費力地將他扔到一邊,李吉星重重被砸到小廝身上,主僕二人差點一同倒進雨裡。
謝相呴掃一眼木樨林,立刻也衝入雨裡去,要扶李吉星起身。已是秋涼,雨落到他身上,每一滴都讓人想發抖,然而還是強忍著寒意,伸手向李吉星。
李吉星卻將他猛然一推:“賤人!”
謝相呴立刻被他推開,也跌落到雨中,手掌勉力支起身體,擦傷一大片,雨裡李吉星的聲音都不清晰了:“若不是你主動,他怎麼進的這裡?”
他說罷便不管不顧地撲向謝相呴,如猛獸一般狠狠扼住謝相呴的脖頸,騎在他身上壓制著他,讓他完全無法使力反抗,耳邊好像一片骰子搖動的聲音,又頃刻間轉換為雨聲,疊在一起,煩躁!煩躁至極!
憤怒立刻衝上雲霄,李吉星手上收緊動作,掐著謝相呴讓他被迫抬頭:“賤人!我對你這麼好,你憑什麼——”
謝相呴定定盯著他,雨滴打進眼睛裡,有些疼,他卻眼都不眨,心裡生出一種極大、又極惡意的快意,再不過一息之間,掐著他的力道驟然鬆開,他一時失力,徹底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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