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亂扭的腰身停住,回頭看他,謝相呴面容被遮住,辨不清神情:“是李公子吧,我們是好友。”
大概聽他語氣熟絡,老鴇倒沒有否認:“八娘子能得貴人們賞識,是她的榮幸。”
穿到一個轉角的屋外,老鴇才停下步伐,直接推門進去:“八娘子,有位貴客要見你。”
門一開啟,撲鼻而來的白花香,清甜宜人,謝相呴不動聲色握緊手,並不等待,隨之進入。側目看去,屋內佈置得很隨意,只勉強算得上是整潔,掛了些花花綠綠的彩石佩飾,上面畫著奇怪的圖形,更與風月雅緻沾不上邊。一黃衫女子斜斜倚坐在榻邊,看不清面容,她目光看向窗外,聲音平淡:“我不是已經被包下了嗎?除他之外,誰都不見。”
老鴇湊到她耳邊,拉扯著她身體,不曉得同她說了什麼,但很快,她的目光就移過來,落到謝相呴身上,連笑也懶得拉一個,利落站起身來:“公子請坐。”
老鴇方才滿意,笑著退出去了。
謝相呴在桌前坐下,見她緩緩走到面前,面盤略寬,長眉深目,鼻樑高挺,雙唇略厚,濃郁而不失風情,很北邊的長相,帶著濃濃的野性。
“公子不打算以真面目見奴家麼?”她依舊不鹹不淡地問。
“……”沉默一瞬,謝相呴揭下面上的冪籬,“不知姑娘的本名是什麼?”
八娘子細細打量著他的面容,搖頭:“入了這地方,哪還記得姓名?”
“那姑娘可是丹州人士?”謝相呴再度問。
八娘子面上終於帶出些笑意,仍緩緩搖頭:“公子何必將時間浪費在奴家身上?”她自稱奴家,語氣卻不卑不亢,沒有一絲低人一等的意味,更沒有半點尋常女子的軟柔。側坐一旁,斟酒遞來:“倒是公子,看起來不似尋常男子。”
謝相呴不接她的酒,終於直白問:“你和李宿,到底是什麼關係?”
八娘子依舊不為所動:“這話公子去問他,答案才準確,奴家不知道怎麼回答。”
“故弄玄虛,”謝相呴接了她遞來的酒,卻並不飲下,只垂眸回擊:“既然並非親人,也非舊識,那我只當作你在依附他了,卻不知道,你有什麼能給他?”
他說罷,將酒杯放下,靜靜等待對方的回答。
“公子這般傲氣,”八娘子盯著他半晌,才好笑地說:“卻想著自己能給他些什麼嗎?依奴家看,這點實在不好。”
“你怎麼會懂。”謝相呴冷聲答。
“我雖不懂,但對於此人的瞭解,好像比公子要多。”八娘子渾不在意,雲淡風輕:“公子,你今日的錢也不算白花。因為奴家可以提醒你,此人沒有你想得那樣簡單,若是看不穿他,還是早些遠離的好,不要傻乎乎傷己而不自知。”
……
玉州離安都不遠,最遲也不過十日車程,何況兩位皇子一路快馬加鞭,預計七日就能到。
二皇子那邊如何,李宿不得而知,但就六皇子這邊,只啟程兩日,眾人便在驛站熬了兩晚共商賑災策略。
顏郜襄今夜連續否了兩人的法子,眼都熬得通紅了,見眾人眼底都有了烏青,方才揮手:“都去歇著吧,明日還要趕路。”
六殿下心思難測,眾人自然不敢多言,只相顧對望幾眼,三三兩兩離去,李宿方才退下,他走時魏書陳依舊留在屋中,而踏出屋中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周圍的暗衛,便不再多留,轉身回了自己房中。
匆匆洗漱歇下,不過多時,住在南側的六皇子和二皇子兩邊都停歇下來,燈也熄滅,四下一片漆黑,李宿方才重新自榻上坐起,走出屋中。
他對兩邊佈置已瞭然於心,輕鬆避開所有暗衛,最終停在最角落的一處驛房外。
驛站的床鋪實在太硬,謝相呴躺著完全睡不著,正翻來覆去時,忽然感到一陣涼風自窗戶吹進,剛起身坐起,一隻手便撩開薄薄一層帷幔,李宿撫摸他垂散的頭髮:“怎麼還不睡?”
“好睏,但是睡不著。”謝相呴傾身抱住他,將頭靠在他腰腹上:“剛從六皇子那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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