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陳強忍著自己的恐懼,因為過於緊張,心裡一陣亂如麻。突然,他想到什麼,腦中一閃念,眼中亮起些微光芒,忙不迭地出聲:“你要殺了我,這些刁民就真的沒救了!三思而後行!”
這話似乎真的有用,李宿聞言後,目光掃向周圍。
人群也在這頃刻之間安靜下來。
那些驚恐地望著刀鋒的婦人、孩童,甚至那些雙手抱著搶來的米袋,卻遲遲不敢逃跑,或還在和士兵抗爭的男子,全都呆呆望著剛剛從馬背上翻身而下,拔刀要殺人的少年。
他來的太快,又不由分說擋住了殺戮,還毅然站在他們面前?
——他真的在護著他們?!
“他是什麼官?官有多大?”人群中有了竊竊私語:“到底什麼官可以救我們?”
有人咬緊牙關,壓抑著顫抖,連連磕頭:“救救我們吧!求這位大人救救我們吧!我們真的要被逼死了,活不下去還守什麼律法?”
隨著這一聲話語響起,周圍的災民頓時跪作一地,竟然都紛紛磕頭,哀聲祈求:“大人救救我們吧!救救我們!”
聲音此起彼伏,迅速蔓延在空氣中。那股無助和絕望的氣氛愈發濃烈,幾乎讓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
一瘦弱婦人聲音顫抖,身上沾血,手中還死死抱著哭泣的孩子,眼中滿是絕望的淚水。她低頭猛然磕了個響頭,頭撞在地面發出沉重的聲音,彷彿連自己的命都已經交給了李宿:“我們真的無路可走了,求大人發發善心!求您了!”
魏書陳見李宿愣住,趁這個間隙連忙扯著士兵爬起,繼續躲在士兵身後,小心翼翼看著李宿的反應。
除她、她們之外,瘦得皮包骨的老者,面色蒼白的男子……更多人,他們眼中充滿了希冀與哀求,哭聲、求饒聲交織成一片,甚至有些人已經開始抽泣,嘴裡重複著:“我們願意為大人做任何事……只求能活下去!”
災民的哀求如同一陣風,吹得心如針扎般痛。縱觀玉州,滿目瘡痍,民不聊生,夜色與潮溼的寒氣將這城與民侵吞,即便李宿再強硬,此刻看著這些眼睛佈滿淚水和疲憊的百姓,也——
那些祈求的目光,像無形的鎖鏈般將他緊緊捆住,他們的生死已完全掌握在他手中。
他不是什麼官員,不是什麼大人,可是此時此刻,這些百姓所能祈求的竟然只有他。
他如何說?面對這些手無寸鐵之力、從未得到什麼的人,他如何能講什麼自強不息、唯能自救?
李宿一幕幕看過去,手中刀卻越握越緊,深吸了一口氣,轉而看回魏書陳,目光鋒利如舊。
周圍的聲音更盛,每一個跪地的百姓都拼命地祈求著生的機會。哭聲幾乎要穿破空氣,“大人,求您救我們吧!我們只要能活下去,什麼都願意做……”
魏書陳心中一動,知道時機已到。但他還是怕得很,是以繼續躲在士兵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小李,你想清楚了,到底是災民被逼無奈,還是流寇強搶,可都在你一念之間。”
李宿道:“放走所有百姓。”
魏書陳想不到他就這樣輕易鬆口,不由愣神,李宿卻已收刀入鞘,看向林潭淳:“林老闆,之前殿下令你們玉州商戶開倉賑災,說明災後朝廷自會償還,你卻幾番推辭,”地下糧米遍佈,庫中尚有銀錢,他問:“這又是什麼意思?”
倒沒想到這時對方還顧得上他,也未想到那次會談之後還有今日這一幕,林潭淳先是一頓,而後要開口:“這——”
“不必說了。”李宿強勢打斷,盯著他:“殿下今日願意施以援手,全是因為顧及玉州百姓無辜,至於你松山商行的損失,自然不可歸責他人。”
他說罷,便揚聲向周遭百姓道:“不要再跪了!都站起來!”
災民愣住。
李宿繼而道:“今日救你們的,是六皇子,是朝廷,是官家。”
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傳遍四周,災民面面相覷,卻是又爭著向他磕頭,不斷重複著謝他大恩大德,直至李宿再次制止,吼道:“都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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