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後,林潭淳坐回原位。
今日不是安都商會在鬧事,還如此出格,那會是誰的手筆?
杜玖集?還是二皇子?還是……安國公?他們到底要做什麼?要下這麼毒的手筆?
思緒紛雜,他看向門外,夜色深沉,寒風如刀,捲起簷下的破布幡,像是一張森冷而挑釁的鬼面,在無聲冷笑。
——
“殿下,杜知府那邊已按您的意思行事,按兵不動。”
聽完幕僚的稟報,謝相呴瞥到顏郜懿有些不太好的神色,搖頭提醒:“你說錯了,那不是殿下的意思,是杜玖集自己與松山商行積怨已久,府衙又太忙,所以才調不出人手。”
那人一愣,連忙改口說知錯。
“好了。”顏郜懿本就沒打算罰人,只是擺手囑咐:“災民那邊,務必要謹慎行事,儘量將傷亡降到最小。”
幕僚聞言,有些為難地看向謝相呴,謝相呴卻沒有當即解圍,抬手緩緩放下最後一枚棋,方才出聲:“我退無可退,是殿下贏了。”
“川明又在謙虛了。”話雖如此,但看向棋盤上佈局,顏郜懿還是忍不住露出笑容。他從小被爹爹帶在身邊,爹爹好棋,他便耳濡目染,棋藝遠超同齡人,後來四處遊學時,又拜了棋聖為師,若只論棋局,便是謝川明這樣聰明的人也贏不了他。
“殿下棋力高深,令我心服口服。”謝相呴站起身,向他行禮:“只是既有這樣一場好局,殿下不如親臨現場排程,一展國手風範?”
說實話,他也是信不過二皇子手下那群人的——況且他也想親眼看看,李宿和顏郜襄會怎麼反目成仇。
話到此處,顏郜懿自然也不推辭,當即起身:“走罷。”
——
松山商行外,糧倉門前的混亂已然徹底失控。
糧倉被開啟後,劫掠不斷,完全擠不進去人,堆在後頭的災民們便也不再滿足於搶奪糧食,開始往商行內衝去,沿途無論是糧袋、布匹還是器具,統統被席捲一空。
也有人已撬開庫房大門,看到裡面堆滿絲綢和珍貴藥材,眼神頓時更加熾熱,再無收場餘地。
“他們騙了我們!他們根本不缺錢!”
“搶!搶回我們該得的!”
“狗奸商聯合狗官貪錢,這些都是朝廷給咱們的救命錢!”
……
憤怒的話語一聲聲響開,點燃每個人心中的火焰,理智被徹底沖垮。男人們掄起木棍砸開箱櫃,女人們瘋搶著上好的米糧、布匹,藥材,甚至連牆上的精緻掛件都不放過。
“別擠!別擠——啊!!”
一聲慘叫傳來,一個在松山商行中灑掃的老嫗被人流撞翻,直接跌進門檻之下的石階,頭磕在堅硬的青磚上,血緩緩浸開,染紅了一片地面。可週圍人根本無暇顧及,仍舊蜂擁而上。
松山商行的幾個守衛拼死護住主堂,但面對洶湧的災民,他們人數太少,根本無力阻擋。有人高喊:“快去通知行長!”可聲音淹沒在混亂中,無人回應。
林潭淳帶著僅剩的十餘名護衛,快馬加鞭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一景象。大門已然失守,庭院中一片狼藉,火光閃爍,映照著人群瘋狂的面孔。
正愣神間,一蓬血驟然濺出,有人猛地倒下,再沒有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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