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啦。”
狐狸在他懷裡微微掙扎了一下,隨後認命一般,終於安靜下來。謝相呴伸手輕輕揉了揉它的耳朵,柔軟的毛順著指尖流動,帶著淡淡的溫度,很舒服。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難得有了些許放鬆。
他低聲道:“你是哪來的?”
毛色這麼好,又這樣順滑,還不亂咬亂抓,倒不像是隻野狐狸……小時候,姐姐的那隻狐狸也是養得這樣好。
狐狸自然不會回答,只是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腕。謝相呴正要再逗弄幾下,忽然察覺到一絲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驀地抬頭,便見花樹遮掩中,不遠處的迴廊下靜靜立著一個人。
那是個戴著冪籬的女子,有風拂過,薄紗微微揚起,露出半截光潔的下頜,看起來很年輕。她一直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未曾移開,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謝相呴心頭微震,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懷裡的狐狸輕輕嚶嚶叫了一聲,他卻彷彿沒有聽見,只是定定地望著那名女子。
張了張嘴,謝相呴還未發出聲音,另一道聲音便先行插入:“會長,原來你在這裡。”
榮娘走入廊中,還未見謝相呴,便先說了公事:“外邊不太對。他們在咱們這裡暫訂的那批,原本今天就要送過去,但我看來的人畏畏縮縮的,送來的銀子也只有預定的一半不到,便先扣下了,會長去看看?”
女子聽完,頷首,目光卻仍在謝相呴身上:“榮娘,勞你幫我把小泡沫抱過來,它喜歡亂跑,別衝撞了阿宿的客人。”
……聽著聲音,卻又完全不同。況且她還說自己是李宿的客人。也是,怎麼可能呢?
謝相呴一時有些失望,低下頭去,手裡的狐狸卻趁他這一鬆懈,立刻從他懷中跳出,跑開這些距離,又輕靈地躍回女子懷中,哼哼唧唧撒著嬌。
“好了,不怪你,亂跑亂叫也一筆勾銷。”女子摸了摸它,才對榮娘道:“我這就去。你去叫那小孩子當心受涼,稍後也過來吧,總要你幫幫我才好。”
榮娘為她流露出的關心有些詫異,但還是頷首:“好,等我一會兒。”
方才走到謝相呴面前,問:“在屋裡呆得悶了罷?”
謝相呴抬起眼,不讓自己去看那隻狐狸和離開的女子,微微搖頭,“其實還好,方才那是?”
“是安都商會的會長,那是她的寵物。”榮娘見他有幾分興致,便問:“我叫人也給你買一隻回來解悶?”
“不用了,謝謝姐姐。”謝相呴因她的話有些開心,也不願繼續再想這些難過的事了,於是又問:“方才聽見姐姐說錢糧的事,我可以知道嗎?”
榮娘只思忖了一瞬,“是這樣,玉州運來的賑災糧暫且還不夠,府庫裡也沒有更多了,不過他們那邊說還有賑災款,要來我們商會買糧。來這一趟就是做這個生意,自然答應。”
說到此處,榮孃的語氣凝重許多:“不過我看,他們今天就完全變了樣子,好像突然拿不出銀錢來了,得提防著些。”
儘管好幾天沒有接觸這些訊息,但只要一聽見,謝相呴幾乎本能反應,很快給出回答:“是杜知州跑了?還是……一直拿著銀子的人?”
搖頭。榮娘卻朝他一笑,眼底有讚歎,沒有再多說,“你好好養病。想吃什麼記得說,我先去忙了。”
謝相呴便也不多問,在金步的陪同下,慢慢踱步回房中。
金步去幫他端藥了,坐在窗前,無端又想起那天所發生的一切,不斷閃回著李宿對他說的所有的話。
可是情緒哪由他控制?簡直完全理不清明,紛亂擾人。
一筆勾銷?一筆勾銷。怎麼把這幾個字記得這麼清楚?噢……是了,今天那個女子也說過這句話,她說不計較小狐狸亂跑亂叫,一筆勾銷,也沒有伸手打狐狸耳朵,或者繼續厲聲教育——
倏然間,他眼睫顫動,而後忽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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