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時天空已遍佈陰雲,夜裡的雨下得並不算突兀,淅淅瀝瀝又漸漸轉大的雨聲裡,屋中昏沉的黑暗裡。看到謝相呴冷漠的眼睛。
李宿醒來了。
外面的雨聲依然不小,熱氣也在潮溼裡悄無聲息蔓延著,顯得燭火很幽微。側目看去,原來已經是清晨,因為落雨,外面天色半明半昏,樹葉的亂搖也遮住光線。
他呼吸比尋常要重很多,並沒有給出時間讓自己暫緩,李宿徑自下榻。
義父讓人為他上了藥,膝蓋上的疼痛因清涼稍稍緩解,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簷邊撲簌簌落雨。
謝相呴沒有來。
雨絲斜斜,把他面龐打溼。
他被困在了雨裡。
——
明勝湖中,雨中風吹荷搖,不見飛禽,只餘一片濛濛煙。
謝相呴倚靠在欄杆邊賞景太久,雨絲把他臉龐和髮絲都打溼,一方錦帕遞來,他才接過去擦面龐。
雖然不知公子怎麼心緒不佳,大半夜便到明勝湖邊來看雨,一直到現在都還不肯回去,但侍女仍然擔心他身體,細緻地幫他去擦打溼的頭髮。
“公子,咱們回去吧。”侍女一邊低聲勸他,“著了風寒可不好。”
彷彿方才回神,謝相呴卻只搖頭,而後手指停在唇前,“噓。”
侍女不明所以,聽不出雨聲的嘈雜,謝相呴卻清晰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回過頭去,顏郜襄冒雨前來,停在離他不遠處。
“殿下好。”謝相呴並不向他行禮,只是微側身體,一陣風來,不覺又去看雨了。
“他行事如此狂悖,官家竟然這樣輕拿輕放!”憤怒太過,衝昏了頭腦,顏郜襄毫不顧忌地怒聲罵道:“究竟誰是他兒子?”怎麼對他就這樣嚴苛,這樣毫不留情?換到幸守夷,這些便沒事啦?
謝相呴冷眼看著他發脾氣。
好在顏郜襄倒也知曉這無濟於事,將傘往身後侍從手上一扔:“你何苦在此淋雨。”
“窗外蕭蕭,簷前滴滴,不如身在湖畔。”謝相呴伸手接去一陣雨,“稍後我會去幸府看他,以表感激之情。”
只當他作此決定已是勉強至極,顏郜襄拍他的肩,以圖安慰,“不過賢王一事,的確再無憂患。不知他怎麼受了爹爹的忌諱,竟嫌惡至此,這樣捧著幸守夷就是為了貶他,滿朝臣子都不敢探望他。身受重傷,又要去守陵。不能威脅你。”
謝相呴頷首,但沉默須臾,方才說出一句實話:“我沒想到。”
沒想到幸守夷會做到如此地步嗎?其實他也沒有想到。他以為像他這樣的人,很能分清楚孰輕孰重。很明白什麼對自己有利。
顏郜襄答,“此人確實偶有極端之時,許是激他激得太狠。不過不是正和你我心意?”
雨似乎更大,謝相呴的笑聲混在裡頭,幾乎有些聽不見了:“是啊。”
顏郜襄也眺開目光,看著遠處煙霧,忽然又聽見謝相呴說,“或者,殿下覺得,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故意就此去做?”
“怎麼可能。”顏郜襄嗤笑一聲,“他若真這樣做,又能得什麼好處?得到你的真心麼。”
隨他一笑,謝相呴似乎愣神,而後唇角也彎起來:“殿下說得對。如今正亂,正是我們一網打盡的好時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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