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暗示侍女去給顏郜懿傳訊息了,卻萬萬沒有想到公主會得知此事,還會到此處來,一時悔恨不已,只怕她……!抬眼卻見顏寄隨還要糾纏,一時也氣極,憋悶到想落淚。左右環顧,直接抽了身後公主隨從的佩刀,直指顏寄隨:“別過來了!”
事情脫控,被拒絕便也罷了,此時還被這樣拿刀指著,已說不清做戲還是真的,顏寄隨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說不出半句話來。
謝相呴卻將佩刀握得更緊,吩咐身後人:“快送公主回去。”
“貴人快請,就在此處。”看向門邊,掌櫃來財引著匆匆趕來的顏郜懿,都恰好看見這一幕。
“這是怎麼回事?”顏郜懿快步走近,看到顏穆珍蒼白的臉時,更是嚇了一跳:“小珍,你怎麼——”
“皇兄,我沒事。”顏穆珍還拉著謝相呴的一隻手不放,又看向抱著謝相呴不撒手的小玉兒,聲音越發微弱:“快送我們回……”話未畢,竟然直直暈倒過去,不省人事。
——
等她再醒來,已經回到公主府中,屋內的藥味兒重了些,血腥氣倒好些,遠沒有她小產那天這麼重,這令人安心許多。
只是剛一睜開眼,不見駙馬,也不見謝相呴和小玉兒,卻見官家坐在她榻前,輕輕握著她的手,垂頭正睏倦。
記憶裡,小時候生病,爹爹也是這樣照顧著她,只是此時眼裡的人已不再那麼年輕。顏穆珍鼻尖一酸,明明也不委屈,卻忍不住落下淚來:“爹爹……”
“小珍寶醒啦?”官家因她聲音睜眼,看她蒼白臉龐,眼底劃過一絲哀傷,又笑著問話,手背靠去給她擦淚水:“爹爹支走了駙馬他們,只想單獨陪陪你,你會不會不高興?”
聽到兒時的稱呼,顏穆珍破涕為笑,“天天都見駙馬,早就膩煩了他,爹爹多陪女兒會兒才好。”才想起昏迷之前的事,問:“不過爹爹正為戰事繁忙,怎麼得空來看我的?”
知道女兒與駙馬感情極好,形影不離,官家也不多問,只是摸摸她的頭:“是啊。近日一直忙著,先前叫你幾個哥哥弟弟來看過你,可是總歸不放心,還是要來親眼看看。”
“爹爹不用為女兒擔心。”顏穆珍笑:“其實女兒很好,記著爹爹的話,每日都過得開心。”
“那便好,”官家連連點頭,因顏穆珍的避讓,也沒有說別的話的意思:“小玉兒呢?好久沒見他了,叫他也來讓見見外祖父。”
聽到傳喚,謝相呴將謝珩羽抱到門外,叫他進去。謝珩羽看著娘暈過去,已經哭過一次,儘管有小叔哄了半天,此時依然擔心。小跑著進去,趴在榻邊就憂心焦急地問:“娘,你好不好?”
小手又去摸顏穆珍的臉、頭髮,再摸摸她的手指,好像要將她翻來覆去檢查一遍才能放心。
顏穆珍想笑,又不敢用力,只點點頭,“娘很好,什麼事兒也沒有。小玉兒快向外公問好。”
謝珩羽這才注意到身邊的外公,有些不好意思,臉紅起來,揉著眼睛快速擦擦眼淚,轉而又撲到官家懷裡:“外公好!我不是有心要哭的,我還是男子漢。”話隨這樣說,暗裡卻悄悄扯外公的袖子繼續左右擦擦臉。
官家被他的話逗得大笑,連拍他的背,把他抱起來:“好,好,你雖然是男子漢,因為擔心娘而落淚卻不是什麼醜事,想哭就哭吧。不耽誤什麼的。”
謝珩羽雖不常與外公見面,但祖父冷冰冰的,不是很愛說話,爹也不準祖父和自己玩,是以他很親近外公,又在官家臉上親暱地親了下:“孝子之養也,樂其心,不違其志。哎,所以我也不能哭了,要逗娘、逗外公笑,讓娘和外公都高興些。”
這小大人的模樣可愛至極,二皇子雖已有了子女,但對他總有些膽怯,其他皇子的兒女更是親近不足,畏懼過頭,許久未享到天倫之樂,官家一時竟有些感動,看他認真許多,“小玉兒真是個乖孩子。”
他模樣也採了父母的長處,聰慧又靈動,於是官家又問:“外公記得你去年才開蒙吧?現在已經讀這個啦?”
謝珩羽很是驕傲,仰頭答,“是呀是呀,《禮記》我都快學完啦,外公要不要考考我?”越說越自豪,胸膛也挺高了些,“我要超過小叔,比他還聰明,今年再背一本書。”
官家頓時樂不可支,輕輕捏他臉蛋,才看向顏穆珍:“這麼說,你們當父母的帶孩子也不勤快,都推給孩子的小叔了。”
顏穆珍笑答,“他就親他小叔,又怕他玩樂太過,所以除了給他請的老師,平日裡他小叔教他最多。爹爹不知道,小玉兒記性倒的確不錯,女兒八歲都背不下的文章,小玉兒現在就能背了。”
官家頷首,似乎頗為滿意,又問:“小玉兒喜歡下棋嗎?”
“喜歡呀。”謝珩羽應下,已經毫不掩飾傲氣,徹底張牙舞爪起來:“有時二皇舅都下不贏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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