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一對老實人【完結】》第138頁 面上笑意幾乎瞬息褪去(1)

作者:北林大瘋·11小時前

面上笑意幾乎瞬息褪去,歸於平和,而後平和也漸漸維繫不住,歸於寂寥和輕嘲。

“你說是誰送的?”半晌後,他才開口。

小廝不明所以,恭謹重複道:“肖公子送的。”頓了頓又補充,“門房說,是肖府的人來送的。”

謝相呴目光落回那隻石榴擺件上,片刻後才將手指輕輕覆了上去。

石榴多子,取其多福多嗣之意。

他知肖嘉佑不至於無端送這樣一物,因為肖嘉佑知道。就連李宿他都並未告知,也只有肖嘉佑知道,他不會這樣刻意誅他的心。

看來前些時日的警告並不能使她停了這樣的心思,無論怎樣都要與自己爭搶。謝相呴緩緩闔上盒蓋,輕聲說:“不去了。”

“嗯?”侍女疑惑地看著他。

“若是稍後他找我,你便說我不想見他。”謝相呴道:“我記得肖兄說今日畫彩社會開展,便去那裡。”或許有旁人想見他。

——

畫彩社便設在肖嘉佑自辦的書局附近,他這裡仍然經營得很好,甚至成了安都學子交友詩會的場地,頗具盛名,又有他會長的名氣在外頭,是以今日不少文人也來賞畫。

謝相呴戴著冪籬,並不著急尋找,一路走走停停,偶爾看畫,倒也很悠閒,直到偶爾側目,見一個同樣帶著冪籬的女子站在不遠處,似乎已看了他許久。

謝相呴便不再動,等著她緩緩到自己面前,主動開口:“這幅《榴實圖》畫得倒不錯,謝哥哥以為呢?”

謝相呴側頭看去,畫中石榴紅豔欲裂,籽粒晶瑩剔透,幾有欲溢之勢,描金勾線,極盡工巧。

又是石榴,怎麼哪都有石榴?怎麼,難道她不是一枝荷花,其實是個石榴精。

是以只微微牽動嘴角,“好在何處?”

“工筆精妙,設色穠麗。”肖雁荷聲音不高,似是對畫而語,“這榴實飽滿,千房同膜,千子如一。”

末了幾字,她語氣既平又穩,卻側頭看向謝相呴。隔著冪籬,看不清神色,良久,他才似乎隨意笑了一聲,帶著點興致的轉頭:“嗯。”

他指向另一旁:“不過我更喜那一幅。”

肖雁荷順著他所指看過去,是幅雙鶴圖。畫裡兩隻鶴,羽色雪白,一隻佇立在荒寒水岸,一隻則振翅欲飛,四周草色蕭疏,遠山寥落,又與一動一靜的雙鶴相映成趣。

“禽鳥忠貞,古來皆然。”謝相呴緩聲開口,“鶴子嗣艱難,卻不輕易移情。其實以其清姿傲骨,更不必囿於俗世倫常之念。可惜世人多賞其形,甚至自作多情為其惋惜,卻不解其守寒潭之志。”

此言一齣,便是懶得與她再修飾,可肖雁荷並不立刻回應,冪籬下的眉眼沉了沉。

思索片刻,她才答:“鶴鳴於九皋,聲聞於野。清則清矣,然離群索居,終非長久之計。”她語氣平淡,字字句句卻都藏鋒芒:“更何況其亦有青雲志,豈會因情愛睏囿。其實畫中寒塘,並非歸處。”

“寒塘是否歸處,不過是人各自心念。我——”謝相呴的話語戛然而止,露出一個笑容:“小玉兒,你怎麼來啦。”

肖雁荷方才側頭看去,卻見一個高大的英武男子抱著一個小男孩近前,先是一愣,而後竟有幾分心虛,又或是羞澀,不覺垂下目光。

“我想你了嘛,哼。”謝珩羽控訴回道:“偷偷出來玩,還讓人騙我們。”

謝相呴只用輕笑聲回應他的控訴,李宿已三兩步走到他面前,一手依舊抱著那謝珩羽,一手卻徑自撩開他的冪籬,露出他面容。

他眼神分明炙熱,卻又被神情收斂住,謝相呴被他看得有些煩擾,因為並不想在這與他眉目傳情,便不動聲色挪開目光,小聲道,“……還沒看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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