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輕輕的,散在滿是熱霧的浴室中,只是聽著聲音,都能感受到他的開心。這的確讓人有些難以置信,侍女頓時更加不解,認認真真將他頭髮洗淨。
直至隔得不遠不近,都能嗅到他髮間淡淡的木樨香氣,方才來用絲綿細細擦乾他髮絲。出聲問:“公子今日心情很好嗎?”
謝相呴“嗯”地應了一聲,重新睜開眼睛,安靜半晌,又重新念起詩:“深淺簷花千萬枝,碧紗窗外囀黃鸝。殘妝含淚下簾坐,盡日傷春春不知。”
聲調很輕很慢,側頭問她,“這詩好嗎?”
侍女理解了一會兒,才搖頭:“不好呢,春天那麼美,又慢慢變暖和了,怎麼會傷春呢?”看著謝相呴神色,又補了一句,“而且現在都入夏了嘛。”
“是啊。”謝相呴沉默片刻,才道:“雖然已經過去,但四季輪迴,總會回來。再現之時,勿負春光才好。”
——
步入屋中時,幸英勳已經有些冒汗。安都又熱又潮,悶得厲害,但一推開簾子,木梨花的芬芳混著薄荷的清涼便縈繞近前,將她包圍其中,她不由深深嗅聞。
又看到周圍的擺設已經天差地別,雅緻得不像一個武將的居所,但除了增加的物件之外,哥哥尋常的擺設還有文書卻未挪動分毫,全然不影響他辦公,能看出佈置人的用心。
謝相呴原本正令人調整一處座屏的擺放,只為不擋李宿平日的光線,又能自窗看向內裡時做些遮擋,還能造出景內景,見她到來,微微一笑:“英勳。”
待在這樣用心佈置的居所裡,反而心情都會變好,幸英勳看了又看,都有些愣住,才想起拿一方繡著荷花的新絲帕去擦汗,而後問好:“謝哥哥。”還是忍不住環視一圈,“這才像個家的樣子嘛。”
“是嗎。”謝相呴終於滿意座屏的擺放,側身在桌前坐下,“希望他會喜歡。”
“他肯定會喜歡的!”幸英勳卻已經在他面前坐下,湊近看他神情,猶豫一下還是解釋,決心拋卻其他試探:“……謝哥哥,其實我是來向你請罪的。”
“請罪?”謝相呴抬眼看她。
“嗯……”果然見到他眼神里的疑惑,幸英勳連忙解釋道,“不是呀,昨天半夜豳州來了急信,我們連夜議事,早上哥哥叫我去接你,我,”
謝相呴只問,“豳州怎麼了?”
幸英勳斟酌一瞬,還是全盤托出,“一些之前效命北狄的漢人臣子,及北地勳貴聯合上奏,”又頓了一下,嘴不覺撇了撇,才道:“就是一群混蛋,要和哥哥對著幹,鬧到官家那裡了。”
謝相呴不在朝堂上,對他的訊息所知不多,只隱隱聽到一些風聲,對上幸英勳的眼神,她躲了一下,又連忙擺手,“哎,謝哥哥,你不必擔心,哥哥才不怕他們呢,現在不是也去參加雅集了?”
她看謝相呴果然因此平靜些許,轉移話題,說到正事,“其實哥哥讓我接你到府上,都怪我,因為一些事耽擱了,就去得晚些,結果你已經跟哥哥見面了……你們沒吵架吧?”
說出話後,她可以確定不是錯覺,謝相呴原本懨懨的眼神都睜了些,有如燃盡的燭火忽然迸出一絲光。但大概還是不信:“真的嗎。”
“當然呀。”幸英勳不明所以,想著到底還是怪自己去的不及時,解釋得更著急,“哥哥還讓我監督你喝醒酒湯,好好吃飯,那個路多說話聲音又大,哥哥怕他把你吵醒,還——”
說著說著,更加愧疚,乾脆停了解釋,總結,“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來的。謝哥哥,你別怪哥哥可以嗎?”
謝相呴心上念頭紛雜,目光忽然落在幸英勳手中的荷花絲帕上。那枝荷花娉婷嫋娜,很是柔美清新,“這是你繡的嗎?”
果然如他所想,幸英勳笑著搖頭,“不是,這個是肖家小姐送我的,她繡得可真好看,比我娘給我的都好看。”
……
幸英勳常在北地,怎麼和肖雁荷結識的?大概——
哈哈,肖家的宴會……不,雅集,還沒有結束吧。
謝相呴心下了然,只應了一聲。卻又難免因此想到肖嘉佑。昨日他頻頻失態,和李宿的關係幾乎已經擺在了明面上,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多想,到時自己又該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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