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穆珍樂見其成,面上笑意也加深:“本宮看也不錯,至於川明手中這柄——”
“給我就是。”六皇子顏郜襄不知何時到來。
只隨這道有力的聲音落下,眾人不覺回頭,齊齊望去。他一身簡裝,卻難掩貴氣,大步近前:“怎麼皇姐設宴,卻不叫我?”
顏穆珍神色變化些許,反問:“你不在家中陪王妃,來這裡湊什麼熱鬧?”
“正是日日看王妃妙手丹青,耳濡目染,今日才敢說出這話。”顏郜襄已伸手向謝相呴,姿態全然不容抗拒:“川明,給我。”
……
滿座一時心思各異。
今日既是給謝三選如意郎君的日子,六皇子到此是為何?況且他看起來還和謝三相熟,莫非……
無數道目光在六皇子與謝相呴之間來回逡巡,震驚、猜測、嫉妒、瞭然……種種複雜情緒在無聲中湧動。顏穆珍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眼底掠過審視。
“多謝殿下。”可謝相呴卻沒有拒絕。
在此時,他才終於露出一個笑容,倦怠的疏離感被一個真正稱得上溫和的笑意取代。聲音都格外悅耳,“有勞殿下,就畫梅花吧。”說罷,輕輕將手中的紈扇遞了過去。
頓時,另外兩人眼中難掩失落與難堪。方才的自信與期待,在強勢的六皇子不容置喙的介入和謝相呴這不同尋常的態度面前,無力到有些好笑。
顏郜襄滿意地接過扇子,都沒曾掃一眼那兩位僵立的兒郎。他走到僕役早已備好的小几前,拿筆蘸了濃墨,竟真的煞有介事地畫了起來。
從未聽說過六殿下擅長丹青,況且皇子公主的一舉一動本就引人注目,雅集眾人又集中看向他。只見他手腕懸空,落筆卻是大開大合,毫無章法。枝幹被他畫得如同粗壯的柴火棍,枝椏成了歪七扭八的墨條。
換筆過後,點染的紅梅更是隨心所欲,大小不一,位置雜亂,有的擠成一團,有的孤懸枝頭,全無疏影橫斜的意境,倒像是蛇沾到顏色在紙上滾來滾去,哪裡算什麼妙手丹青?
連顏穆珍都暫時忘了方才猜忌,強忍笑意。另外二人看著那慘不忍睹的扇面,心情複雜,既有些解氣,又為那柄素扇和謝相呴感到惋惜。
最後一筆落下,顏郜襄自己似乎也頗為滿意。近日忙著收集些東西對付幸守夷,身心俱疲,如此竟還有些放鬆的意味。
想到此處,心情更加微妙。只是擱下筆,學著王妃素日的模樣對著扇面吹了吹,以此作掩飾。他拿起扇子,轉身走向謝相呴,臉上毫無愧色,將扇子遞還:“畫好了。川明看看這梅花,可夠精神?”
謝相呴垂眸看向扇面,實在稱不上是一幅好畫。然而他唇邊的笑意卻未曾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許。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那粗獷的墨線和濃烈的紅團,彷彿在欣賞什麼稀世佳作,抬眸看向顏郜襄時,眼中竟真帶著幾分真誠的欣賞:“殿下筆力雄健,這梅花很有氣勢,別具一格。多謝殿下,我很喜歡。”
說罷,竟真的將那柄慘不忍睹的梅花扇握在手中,緩緩搖動起來。
好像在無聲中默認了眾人的猜測,他似乎真的有要做六皇子側妃的意思一般。
顏郜襄聞言大笑,顯然極為受用,大手一揮,興致勃勃道:“不過皇姐,畫也畫了,看也看了,乾坐著有什麼意思?”
今日是替謝相呴選夫君的日子,他的態度又不算明確,是以顏穆珍倒真不好直接下令趕人,正思忖間,謝珩羽趴在她腿上:“娘,我想玩投壺,我現在投壺可厲害了。”
顏穆珍心思一轉,借坡下驢,摸摸他腦袋:“你舅舅投壺也是厲害的,你去同他比比?叫你不知天高地厚。”
謝珩羽聽不得別人比他厲害,當真賭氣上前,小嘴一噘,抓著顏郜襄衣袖:“舅舅!比賽!現在就來嘛。”
話音剛落,顏郜襄就徑直將他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臂彎裡。主人三言兩語間,侍從們已經機靈地佈置起了精舍,收出投壺的場地,一束束尾部飾有彩色雉羽的箭矢也呈了上來。
“先說好,輸了的人作詩一首。”摸摸他小臉蛋,顏郜襄倒真覺得這個外甥可愛有趣:“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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