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不覺將眼睛垂得更低,一時有些沉默,見顏郜懿又瞥他一眼,才遲緩地開口:“……殿下有所不知,近來有許多關於謝三公子的風言風語。”
顏郜懿放下書:“都是些什麼?說與本宮聽聽。”
須臾後,侍從才道:“其實大多是關於六皇子殿下的。”
顏郜懿眼神變了些微,還是頷首示意他說。片刻後,他已將近日的事件和流言聽了個分明,“照你這樣說,現在滿安都的閒人在傳川明的閒話。”
相看宴上六皇子與昭武將軍為他針鋒相對,與俞三公子游船又被昭武將軍攔截……侍從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或許是豔名。”
“好了,說的什麼話。”顏郜襄掃他一眼:“自己掌嘴十下。”
侍從一時看不清他的情緒,忙說著知錯了,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招呼。好在外間又來通傳,原來是應逍之暗中到訪。
應逍之身份到底敏感,為掩人耳目,平日二人都是私下約見,極少找到府中來,顏郜懿私心中暗覺不妙,見到應逍之時,對方面色果然頗為焦灼。
“殿下。”應逍之朝他匆匆行禮,不及被扶起,便主動道:“殿下可知道謝川明近來的事?”
顏郜懿聞言,大抵心裡還是有些維護謝川明,故仍是不動聲色,只問:“公主為他招婿的事麼。”
應逍之倒也能窺見他的幾分心思,沉默須臾,搖頭,“是他與六皇子拉扯不清。”
“川明自小就鍾情李宿,倒不太可能忽地移情。”顏郜懿說。聲音卻不再那麼平靜。
“可是殿下一直有意將他藏在身後,六皇子如何察覺他是殿下的人,若真有察覺,又怎敢與他交心?畢竟他可是對六皇子動過殺心。若又真只是挑撥離間,謝川明何以在會上如此配合?”應逍之眉頭緊皺,“其中蹊蹺太多。”
他說的倒是句句在理,可於顏郜懿而言,最為蹊蹺的只是謝川明為何忽然親近顏郜襄。沉默須臾,他又道:“或許是為了激李宿,本宮倒知道,肖相有意嫁女給他。況且川明意氣用事起來,最是不管不顧,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應逍之語氣沉重許多:“況且臣已經聽到了些微風聲,依臣看,我們應當與李宿見一面。”
到此時,顏郜懿才透出些微不虞,“見他做什麼。”
雖說結果不差,玉州災情得以消解,但李宿到底是狠狠踩著他和老六做了筏子,是以他對李宿並沒什麼好印象。應逍之不答,只問:“殿下覺得幸肖是否良配?”
顏郜懿不明所以,想到各人的態度,思索後頷首,“既然爹爹也讚許,那自然是良配。”
應逍之低頭沉默片刻,才輕聲道:“前些時日肖相入宮求見,怒斥幸守夷不知好歹,又一陣訴苦,說雅集時幸守夷出言不遜,懇請官家為他瞞下此事,不要叫人盡皆知,他丟盡臉面。”
這簡直匪夷所思。顏郜懿猛地看向應逍之,“既然如此,他為何還邀請官家替他遮掩?分明還想與幸家結親的意思。”受此侮辱,應當已經熄滅心思,為何執著幸家?難道是……爹爹授意?
“臣也頗為詫異,所以還有另一種念頭。”應逍之聲音放緩:“若他們早有情意呢?”
“這是個什麼意思。”顏郜懿似乎已經有些疲憊,深深閉上眼。
應逍之心中輕嘆,“殿下可還記得,當初是謝川明最先向殿下引薦我?”
顏郜懿頷首:“他說是肖家書局前,你大出風頭。”應逍之才又道,“但臣最先結識的人,其實是李宿。”
這些人說話彎來繞去,簡直一團亂麻。腦子裡只想著幸肖結姻,顏郜懿道,“那大概也只是巧合。”
應逍之知他傷神,卻不得不揭露,“若真是如此,幸守夷為何性情大改,直接到宴上與六皇子針鋒相對,還說那樣讓人不可置信的話?現在安都到處都是他們三人之間的流言蜚語,若其中一人無意,以他們的身份地位,此事都該早早平歇才是。”
答案几乎已經昭然若揭,顏郜懿捏緊衣袖,卻仍不願承認,“川明慣來會操控人心,或許李宿到底難過美人關。”
應逍之問:“那六皇子呢?容臣大膽猜測,若李宿與謝川明真的早有首尾,而後謝川明卻因為幸肖之事生恨報復,倒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六皇子是不是的確與謝川明有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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